在《裸体午餐》
「超寫實主義電影的關鍵元素,即在故事及角色建構上帶有精神分析討論。」
在開始進入主角比爾的幻想時,直覺想起1977年的黑白電影《橡皮頭》,噁心的怪物長相,充滿性暗示的器官,在不斷直視湧現的潛意識中,更透露了被壓抑住的同性戀傾向。
令我意外的是,在劇情轉折上的荒謬,卻不會「不合理」,故事流暢地一點一滴揭開主角的傷疤,一個寫不出什麼東西的作家,成為了癮君子,而看似因為吸毒成癮才有的幻覺,其實用以掩飾是對於意外殺死妻子的痛,但這樣越是埋藏的內疚,才越是一個人所忘不掉的。
而最後的結局相當有趣,比爾因為巨大的創傷成為了作家,為了繼續推動這個身分,就必須持續面對著內心深淵的痛楚,重複且無法停止。
在《偶然与想像》
「一顆真摯的心所說出的話,即便是謊言或假象,縱然是偶然與想像,也能勾勒出埋藏於心底渴望的情感流動。」
看完《在車上》後馬上再去電影院去看的電影,啊沒錯是濱口龍介導演所寫出的對白,對於小說喜愛者的我本就喜歡探究文字,有時勝過影像所帶給我的歡喜,當電影賦予兩者結合的魔法,再次證明自身多面向性的魅力所在。
濱口龍介在這部電影重新組織電影的組成元素 以「對白」大量佔據了整個故事內容,而這不是虛有其表的解釋性對話,即便你會心底想說好了沒,是要講多久,可由於也確確實實感受到了角色間的情感流動,於是它成了真正推動故事與了解角色的關鍵工具,當然這並不具有闡述內容的唯一性,但《偶然與想像》仍成功以這種手法給出電影表現的另一種特質,日常式、偶然式、無企圖式。
《偶然與想像》
一個將心底的真心話說出,一個卻有所隱藏,你從對話中慢慢發現氣氛不一樣了,慢慢發覺當另一個人的坦白變多時,另一個人的沈默則拉長了。
她將她的企圖藏在每字每句逞強而有的呼吸中,謊言包覆在冷冽眼神中,對抗無意識卻仍極力燒毀這層霜所回應的真心話,於是受到束縛的立場逐漸遭到劈斬,甚至是沒想過的大力讚美,甚至是被她的美麗人聲引起亢奮,因為話語就算重新排列後也存在著事實,因為這是文字本身的意志,如果身邊的人否定妳的價值,請記得要反抗。
剛剛好的遇見,若無意也不會回頭吧,或許我們都打從心底想念一個人,是日夜引領期盼的瞬間。你把過去鉅細靡遺的娓娓道來,而我試圖參與你的回憶,就在這樣不了解全盤的過程中,彼此才更加懂得面對自己,你有能力帶給別人勇氣,就算只是一個陌生人,你的故事能帶給別人希望,就算只是一段消失的過去,於是我想從機械式往下的手扶梯直上狂奔,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我想起來了,她的名字,謝謝你給我擁抱。
在《去年火车经过的时候》
「去年我坐火車經過這裡,拍下這張照片 ,你還記不記得當時……」
以同樣的台詞開啟了不同的幾段回想,但時間已過一年半,我們回憶不起那時那分那秒的詳細情形,卻因而想起了重要的人與事。
「我當時住在這,但也不知道在尬麻了」
「沒有寫日記,沒辦法想起來什麼,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魚吧」
「有可能在看電視,我太太去年過世,而她可能在這裡看電視。」
碎片般的畫面在去年火車經過的那個鄉村游移,我們生活在這裡,而你經過這裡,水車、稻草、芒果園,都如歷經歲月般到底是件樸實無華的事。
因為有這些記憶,老舊的鐵皮屋,不特別具有風情的山谷與農村,今年仍佇立著的房子與人們,如夜晚劃過最晚睡的星塵,靜靜悄悄地點綴了夜空。
在《青少年哪吒(数位修复版)》
「自己做出決定,就是自由的意義。」
可你真的能夠承受住相對而來的代價嗎?還是「自由」對你而言依然身不由己。
小康在大城市中漫遊,我們看見還在擴建的台北車站,西門町萬年大樓的地下美食街,座無虛席的重考班,他偷走補習費離開家,扮演著在佛教故事中的青少年天神挪吒,反叛著安逸重複的每日每夜。
與家庭的疏離以吃飯的一場戲感受到父母態度相差甚遠地不對勁,在和父親去吃水果的車上縱然得到些許溫暖,卻不幸運地只有那麽一瞬間,他嘗試把沒有體驗過的事情做一遍,但仍不知不覺跟著阿澤讓生活變得一團糟。
《青少年挪吒》是我看過話最多的蔡明亮,故事雙主線同時進行與對比,得以展現小康內心的慾望和這份嫉妒最終的結果,做自己想做的事真的那麼容易如願以償嗎?結尾以父親將門留下縫口的親情點綴,大城市的冷漠是殘酷的,連電話鈴響都令人感到了無生命感。
在《薄荷糖:数位修复版》
「不堪回首的每段歷史,無法停下地印證著自己如今的樣子。」
也曾是正直、有好工作的人、比別人稍微偉大夢想的人,有些很重視的人,有個單純初戀的人,是世界的錯、是他們的錯、還是我的錯?到人生盡頭,這些問題來的太晚。
她承載著每個故事裡,美好善良的你,是唯一通往記憶深處,令人懷念,卻無法真正觸碰的鑰匙,因為她的眼淚,到最後,仍清晰可見。
當一切只剩遠望的回想,該惆悵,該大哭一場,還是就此說不出一句再見,摧毀一切?
《薄荷糖》對於時間更迭的凝視,不是如一般電影完善主角的渴求與殘缺,而是透過時間厚度,綿綿堆疊出人性的不完整、遺憾與不捨,途中也如那不斷往前的火車(卻實際往後的時間線),無論是邁向未來或回首過去,都是件不可逆的事。
在《钛》
「宿命的下一個目的地或許會給他帶來答案,也有可能一無所有。」
至少在一切走到崩壞之前,我夠幸運,體驗一次不曾擁有的渴望。
「我不會傷害你,就算那個人是我,我也發誓會死在你面前。」《鈦》
這句話是女主角第一次感受到人給她的溫存吧……
在看到電影海報的剎那早就大略知道這部電影的風格,當時錯過影展放映的我在看完後非常後悔,前衛的故事背景,大膽的美術設計,極具風格的高飽和度色調,是最適合在電影院一睹風采的時尚。
其中各種隱喻和符號象徵在網路及現實都大受討論,
而包裝於這些結合更多藝術層面所展現的電影元素裡的核心,正是每個人都被被觸動的親情問題。(或是我不在乎你是誰的「車子」)
撇除暴力、獵奇與奇幻元素,拋開千百種探究符號的方式,回到最純粹的故事本身,《鈦》所描繪的也不過是普世所追尋的「愛」,簡單地兩個人互相需要,就想放心地互相依靠。
在《花与爱丽丝:数位修复版》
「幸福在種無意間想起時,笑出來或哭出來,才能真正體會的感覺。」
愛一個人不會因為語言隔閡就傳達不出來,不愛一個人也不會因為謊言而輕易改變,唯有在相處的過程,將對方同等自己重視,用喜歡的樣子善待彼此,才值得受到青睞與愛。
被重口味好萊屋劇情折磨多時,偶爾細品日本自帶一套濾鏡的小眾愛情,鏡頭多帶導演風格靈活運用,在岩井俊二的影迷心中留下經典之位,雖然沒有在影壇大受討論和得獎,也不是《情書》那種會在最後給妳種震撼類型的電影,著重劇本功夫上不能忽略的小事件,堆疊情緒中細膩的轉換,兩位女主角的心思,只能用處理得一切恰到好處來形容,花與愛麗絲還有學長的情感問題,甚至在最後昇華成了人人最羨慕的樣子。
在《一一(经典修复)》
「看完一部電影,也聽它道盡了整個人生。」
當你知道眼見不再能為憑,那麼你真正看到的,是什麼?
楊德昌在《一一》完善了他對人生百態的觀察,而也有人說,這部電影他才真正交出了什麼點東西來。
的確經歷的越多,與世界碰撞的越激烈,似乎什麼都看得更透,什麼都摸得更清清楚楚,只是不想講破,只是知道了沒有結果 ,人生的每個階段都會體驗到,要逃也逃不掉,要少也不會少。
「迷茫徬徨、矛盾不安、猜忌背叛、失望絕望,該有的該經歷的都會來的。」
整部電影的所有人透過親情友情愛情產生了關聯,每個人都是每個階段的人生縮影,拼湊在一起就是一部頗析電影 一則人生故事,我們透過用看的、聽的、感覺的,就多經歷了三個人生,好像所有的事情都終究是有那種一體兩面。
可以/不可以 懂/不懂 愛/不愛 要/不要 痛/不痛
而如果把中間隔開的符號拿掉,卻成為了人一生探究的問題。
在《艾格妮捡风景》
「無論昨日或今日,不論鄉村或城市,拾穗動作,都是相同的。」
安妮華達拿起攝影機在城市中漫遊,由最初字面上「拾穗」紀錄農民採收的點滴,他們珍惜著一切,口中少有抱怨而是分享過程,採葡萄對他們而言是賞心悅目的,因為得要趕在這些珍貴寶物掉落之前,摘下它們。
拾穗的影像,感受,情感無法用法律闡述,且拾穗是有精神意義 ,代表「行為的反應」與「吸取資訊」。所以拾穗並不只是採收,回收、分解再利用、取得物品的價值,都是拾穗。
撿生蠔、撿垃圾、撿市場的剩菜,不過都只是滿足人的基本需求飽餐一頓,而就算是那些現在看來毫無用處的回收品,它也是存在的、有生命的,即使你不要它,它依然還能存活,有天會派上用場,或許能成為藝術也不一定,全看世界僅存的那幾雙巧手。
這不是人們對資本主義的反抗紀錄,而是看著他們如何在瞬息萬變的城市,面對現實,活出自己的一套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