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中的外省一代大致分三類:以掌權者身分自居的外省軍官、體制內被迫害的底層外省人(門閂、得勝)、跟著政府逃難的非軍人(月香)。中國對他們來說都是家鄉,但台灣的角色恐怕因其在台境遇而有所不同。對掌權者而言,台灣是暫時的撤退地,充滿共匪與反抗自己的台灣人,因此要努力整頓內部,凝聚前線的向心力早日收復大陸;對非軍人而言,台灣本是充滿回家希望的天堂,然而一連串遭遇後,身分認同上從「暫居」成為「永久的他者」,台灣從「天堂」成了地獄。而對門閂、得勝這類底層外省人而言,情況又更為複雜,因為他們被曾經屬於過的體制遺棄又無其他技能,並且不能也不行擁有固定的身分,同時被政府拋棄又融不進台灣,身分認同恐怕是更混亂的。
外省二代如耀華與其妻子,自幼於台灣成長,受台灣教育也受台灣文化薰陶,認同上應該較靠近台灣,中國是一個想像中的故鄉,由父母與政府的敘述中建立。而老兵角色的形塑,除外顯的口音、服裝、軍歌外,也透過一二代比較來凸顯,如門閂幫兒子包書被同學嘲笑、不修邊幅的吃飯姿勢、對文憑與階級的重視對比兒子的淡然等,呈現出較為落魄的遺民姿態。猜測門閂、得勝的老年角色更換演員也是出於類似原因,社會對「榮民」有既定印象在,如果讓當時僅23歲的紐承澤去演出發福、滄桑、皮膚鬆垮,可能在服化方面需要較高的成本,演員本人或許也不容易揣摩。(題外話,老年月香的皮膚有點太好,很羨慕...)
得勝想侵犯小女孩的戲非常令人辛酸,那是所有慾望、委屈用錯誤方式宣洩後的結果。得勝不適單純想性侵阿珍,他是「想結婚,不然就來不及了」,除了性慾(激情),還有想被愛(親密)、想要承諾(責任)的需求。對阿珍的性慾從半夜的毛手毛腳,與伴隨狼嚎的月亮意象可見端倪;而後二需求得忽然拔高,或許是受到廟會、惡夢、門閂哭泣的刺激,這些景象不斷提醒他,自己在台灣是沒有根的,這些文化和家庭不屬於他,即便有好心人收養,也能夠輕易被一個匪諜舉報奪走,尤其他才剛舉報完排長。他受不了,他需要在台灣扎根,而他能想到唯一的方法就是結婚,參陳光興老師的文章,是混和著「熱情、激情、性慾、孤寂感」的決定。
最後的背影,一對男女相互依偎走向光明,我理解成門閂與月香一輩子的寫照。剪影無從辨認身分,就像月香和門閂一輩子身分不明,不是夫妻卻一同養了沒有血緣關係的兒子,唯一確定的只有兩人的性別和走過一輩子的事實。而字卡可拆成兩部分理解,前半是香蕉的過氣銷毀,對應底層外省人的日漸凋零並消失,後段「迎向更好的將來」是省二代的將來,沒有一代的空間。因此回到圖片上方的亮光,我傾向悲觀的解釋那不是字卡所謂的「好的將來」,是生命的盡頭,「我們就這樣過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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