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尋秘街拍客》
攝影史學家Geoffrey Batchen認為我們甚至該扔掉「業餘者的攝影」(vernacular photography)這種詞彙和分類思考,直接將其陳述為「攝影」。如此,至少能讓我們把批判性的注意力全然集中於攝影的作用上,無論它們是在哪裡被發現的,而不是它們是什麼,或它們曾經是什麼。(Geoffrey Batchen, “Whither the Vernacular?”, 2020)
在《尋秘街拍客》
攝影史學家Geoffrey Batchen認為我們甚至該扔掉「業餘者的攝影」(vernacular photography)這種詞彙和分類思考,直接將其陳述為「攝影」。如此,至少能讓我們把批判性的注意力全然集中於攝影的作用上,無論它們是在哪裡被發現的,而不是它們是什麼,或它們曾經是什麼。(Geoffrey Batchen, “Whither the Vernacular?”, 2020)
在《尋秘街拍客》
說到底,攝影並不大是本片關注的主題,不然,片名應該是「Finding Photography」,甚至是「Found Photography」,而不是「Finding Vivian Maier」。從這部片裡,我們會發現一個攝影者的秘密與傳說,但是比較少讓我們去發現關於攝影的秘密。
在《尋秘街拍客》
假設我們仍然不知道Vivian Maier的存在(就像在這部紀錄片與眾多以她為名的展覽之前),而這批影像被找到時也已無法證實誰是拍攝者,那麼我們或許反而能藉由這些意外被發現的影像,更聚焦地探索這些照片/攝影的意涵,而不是去揣測Vivian Maier究竟是什麼樣個性的人,並努力試圖重建她的整個人生(而且這顯然也與她生前所試圖保有的個人隱私相悖),也不是去尋找攝影史中可以安插她的某個位置。這樣會否更有趣呢?
在《尋秘街拍客》
在Vivian Maier「被找到」並重新描述為一位神秘古怪但才華洋溢的攝影家之後,Maier的攝影遺產很快在藝術收藏界成為一項具有獲利潛力的可升值資產。然而,這部影片來不及交待的是,伴隨人們對於Maier的強烈興趣(包括商業上)到來的,是對於Maier未留有遺囑的這批私人物件,究竟可以由誰繼承的典型財產訴訟之爭。事實上,後來的一場所有權法律混戰,可視為這部影片的續集。攝影總能巧妙地與市場資本主義不斷連結。(視覺絕對是資本主義最喜歡的感官。)
在《尋秘街拍客》
作為Vivian Maier在1980年代的僱主之一,出版人Curt Matthews回憶,有一次他請Maier給他看幾張她拍的照片,發現這些照片極好,於是問她,照片拍得那麼好,為何不去當一個職業攝影家呢?Maier回答,如果她不將她的影像秘密地保管好,人們就會竊取和胡亂挪用它們。(Curt Matthews, “Vivian Maier & Independent Publishing”, IPG blog, 2013)
在《絕佳的風景》
Baudrillard:「從現在起,主體占據的世界是一個再現的盲區。就客體而言,它擁有了更強的行動能力,因為它不用穿過鏡像,不必再去處理圖像、身份或相似性。客體嘲笑所有這些主體目前深陷其中的問題,就像它嘲笑欲望一樣。如果有人設法捕捉這一客體的不同和特異之處,那麼世界已然改變——不僅在現實中,而且在超越了它的現實原則的地方。」(引自《臨界:鮑德里亞訪談錄》〔Le paroxyste indifférent: Entretiens avec Philippe Petit 〕)
在《絕佳的風景》
在此接著引述一些Baudrillard的說法,作為對中平的呼應吧?Baudrillard:「把事物扭轉過來意味著使客體成為主體缺席和消失的場所,而主體的在場和再現是被強加到客體之上的。所以這意味著把客體呈現為一種不可分解的自證。事實上,拍攝的『對象』可以是一種情境、一束光線或一個活物。關鍵在於,它應該具有一種純事件或客體的力量,而要做到這一點,主體必須全身而退。那種超完美設計的再現機制,不得不分崩離析。」
在《絕佳的風景》
「這就是為什麼拍攝人,拍攝活生生的人是如此困難,因為他們自己被意義所控制,幾乎很難將意義棄之一邊而去發現他們缺場的秘密形式。」這段話出現在1990年代發表的一篇名為〈「照片很美,但你不能這麼說……」〉的哲學家Jean Baudrillard訪談錄裡。在言談間,Baudrillard對攝影的審美化感到不滿,他認為藝術在圖像上的審美吞噬了攝影自身的特質,他說:「攝影圖像本帶有機械性質與審美無關。……攝影術是一種反射,是一種世界自證的自動書寫——一種無須任何證據的自證。」Baudrillard這席話十分接近中平的「事物即事物本身」的「圖鑑」式攝影論。中平在其代表性的〈為何是植物圖鑑〉說:「捨棄意象,凝視世界的本來面目,讓事物做為事物,我做為我,安置在世界的正確位置上,才是我們、也是這個時代需要的表現。」搞不好,Baudrillard早就讀了中平的文章?那猜猜這是誰說的:「技術裝置和世界既是決鬥關係,也是共謀關係(一個暗指另一個)。」
在《絕佳的風景》
此刻我們當然已無法親自與中平先生本人交往了。作為中介的影片,無論如何也只能儘量嘗試讓作為觀眾的我去「感覺」必然缺席的中平吧。去「感覺」他在某個時空裡曾經存在,「感覺」他曾經存在成某個樣子,評論家?寫真家?古怪的人?天真的人?一個傳奇?一個印象?就這樣地去「感覺」螢幕裡的「中平」,盯著他/螢幕看。倘若,如中平所說「影像不再做為顯示現實的透明螢幕,而是轉化為即將成形的意義之象徵、紀念碑」,那麼去看螢幕裡這個加了上下引的「中平」的用意是什麼呢?「影像本身不再是朝向現實打開的一扇窗,反而化為具有獨立性的聖像。」中平語 。(引自中平的〈所謂記錄之幻影——從記錄(document)到紀念碑(monument)〉一文,收錄於1973年出版之《為何是植物圖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