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紐爾 超現實人生》
《布紐爾 超現實人生》
西班牙因為天然屏障,更像是背對著歐洲,孤傲佇立在西岸的存在,歷史上不曾間斷的紛擾,民族與文化幾經撕扯的過程,開啟大殖民時代後,卻仍在永無止盡的戰爭中衰落,而這份血性似乎根植於西班牙的土地,近年躍上國際影壇的西班牙佳作,也都流淌這那份激進尖銳的精神,似乎都在喧嚷著,要麼死,要麼奮戰。
相較於這些作者痕跡強烈的電影,布紐爾的故事對我來說,始終都展現了某種溫和的態度,即便它譏諷的力道一針見血,但他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人文關懷,似乎就如同侯麥那般令人動容,再者,布紐爾的幽默感也十分另類,但懂他笑點的人,便會覺得神妙至極,在這樣知識份子的包袱之下,呼應了周敦頤那句文以載道的精神。
即便教育普及了,所謂的知識份子,似乎已經不再具備那樣想要改變世界的抱負,而這樣的流離失所,不論是當時還是現代,都是布紐爾所感受到的困境,一旦我們對於苦難無計可施,似乎連自身的存在都受到動搖,於是,不論是什麼,都想先行動起來。
從而誕生了《無糧之地》這部,由超現實主義大師出品的紀錄片,這本身就令人感到超現實,但布紐爾或許比起誰,都還更加地貼近現實。
那些困苦的人們仍舊困苦,西班牙這古老驕傲又貧窮的國家,直至今日仍舊圍困四方,但布紐爾的作品,確實真誠而又尖銳地催促著人們反思。
在《薄荷糖:數位修復版》
《令人討厭的男子的一生 — 薄荷糖》
觀影後讓我聯想到了,由中島哲也編導的《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松子用一生試圖治癒童年,其實看完後始終感到不快,說不出所以然的那種不快,不是對松子本人的自毀性格感到不快,也不是對他人生荒腔走板的過程感到不快,直到看了《薄荷糖》後,終於理解了那種不適感從何而來,是觀點的差異。
韓國民族有著對悲愴與自掘傷疤的文化,這與日式的菊花與刀截然不同,松子的自毀是武士道式的切腹文化,它指向自身,並向至高的眾在謝罪,但《薄荷糖》演繹出令人討厭的男子的一生,它嘶吼著向至高的眾在問罪,「是誰造成了今日的我們?」,20代時內心總揣懷這句問號,最近流行從童年創傷去尋找解答,那句「有的人用一生去治癒童年,有的人用童年去治癒一生」,似乎成了順理成章的答案。
然而李滄東用薛景求精湛的演出興師問罪著,看看國家對我們做了什麼,看看社會對我們做了什麼,看看世界對我們做了什麼,那悲愴的童年,都是由這些滿目瘡痍的人們所造成的,而他們的童年也由上一批倖存者帶來的,根本就不是什麼狗屁童年的問題,而是一個又一個世代的悲劇,以為發達了進步了,茹毛飲血的吃人社會其實從未止歇,憤怒的人們老了,不負記憶的孩子們大了,歷史重演的方式依舊,是建立在暴力上的傷疤,涓流不息的鮮血,成了地獄朝鮮的眾生相。
「我的軍靴濕了,好像走不了了。」
令人坐立難安,符號與台詞的隱喻都過分地尖銳,也令人哀愴。
在《落紅》
《你的紅不是我的虹 — 落紅》
靜謐的氛圍,詩意的構圖美感,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同樣是越南出身的陳英雄導演,榮獲坎城電影節金攝影機獎之作《青木瓜之味》,但在《落紅》將那種雨季中清新卻沈重的濕氣,透過鏡頭帶領觀眾身歷其境,從悠悠地水道駛向,緩緩而來的生命,暗喻著產道與出世的瞬間,一切明朗了起來,卻也明亮地令人迷茫。
主角是一位被封建習俗吞噬的少女,從出嫁到生產,無一不被這吃人的禮教給侵蝕,從肚臍上象徵著受精的蛋黃被吞食,她所嚮往的孕育已然成為,將五臟六腑與心智同時移挪的使命,而女主角生育前,在懷胎十月的肚皮放上了一片嫩葉,那是期盼,卻也如葉被風吹逝而落空。
故事裡包含著一次出生與一次死亡,死亡的是那位,與女主角一樣被安排,卻無法完成孕育使命的少女,彷彿她在這世間猶如客體,性與權力紮實地綑綁,終而將母體給異化。
說著長大後要成為男人的女童,最後剪去了長髮,這三千髮絲,呼應著春蠶到死絲方盡,這樣的故事似乎有點遙遠,卻也不是那麼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