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子溫《奇異馬戲團》承載著的不只是摩天輪、旋轉木馬等遊樂設施。更像是一場盛大的怪胎秀:侏儒天使、不倒翁女、變裝皇后,好像一場畸零人物的百鬼夜行。但不管是馬戲團,還是怪胎秀,好像都沒有很清晰的指向電影所呈現的眾生面貌,其實一直都有那樣一個詞彙更為貼切:地獄。
真的跟地獄太過相像,用血紅色漆滿斑駁的牆,少女美津子成為供物。被父親的性慾跟母親的嫉妒籠罩,就像美津子被叫進校長室,單槍投影的色情片投影在她的身上,原來少女是投影布幕,她身上上演的一切都是不幸。少女從頂樓躍下,慢動作鏡頭拍攝下像是天使降生,事實上是墮入地獄,所以鏡頭轉而一陣血肉模糊。
但其實少女不是布幕,而是稿紙,一切不幸都被寫在身上,實際上的美津子跟小說家三澤妙子筆下的美津子時而疊合時而分裂,就像電影講的那樣:「解離」。少女的肉身被撰寫、修改、覆寫,像母親鞭打,像她拿著刀往自己的腿上抽插。
像電影裡一個很突兀的段落,一個關於「傷疤」的互助會,大家講述為何在身上留下疤痕,雄二說了一個有關花與花瓶的故事:心是花,肉身只是乘放花的花器。剮肉削身像器皿的陶造。故事真的像花一樣盛放,夢中夢中夢顛覆一切虛實,真跟假的難以辨認實則指向的是不需要去辨認,在電鋸聲跟笑聲之間美津子的故事結束。於是又回到馬戲團的故事,最後的斷頭台就是少女美津子言說的體現:
「我原本就是出生在死刑台上的,要不然 一定是母親站在死刑台前把我生下,然後我代替母親站在那裡。」
一場少女輓歌,畸零人們起身鼓掌,少女美津子跟雄二也都起身拍手。斷頭台落下,一切不幸都沒有辦法迴避。
被做成人彘的父親被綁在床上任人踐踏 ,想起這樣的一段話: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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