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之朱雀》:用光影(像)來弔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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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又一場逆光的畫面,看河賴直美處女座《萌之朱雀》中的鏡頭語言,已經明顯感受到她眷戀於「光」、迷戀於「光」,以「光」來說故事的影像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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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之朱雀》的第一顆鏡頭,是搖曳晃動的山林樹叢,層幛疊翠像是一個自在的生命體,有著自己的呼吸與韻律。或是突如其來的滂沱大雨,像是要把一同行走在山路間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兩人給壟罩包圍。這些鏡頭下自然韶光的傳語流轉,讓整部片的人物沖盈在自然宇宙的大化流行當中,將隱含在《萌之朱雀》中「傳統林業在現代化過程中的被邊緣化」的社會脈絡配置,更被放置在存在狀態的結構當中去醞釀出一道生存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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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存在狀態正是女兒美智在課堂上聽到佛教聖樹「裟羅雙樹」時老師一同說出的佛教義理「諸行無常」。諸行無常揭示的是世間萬物沒有任何事物擁有不會變化的本質,萬事萬物在你所不知道的時刻就已經悄悄發生變化,而錯愕總是來自於你以為變化來的太快,實際上是你沒有察覺早在你還沒意識到時就已經在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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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之朱雀》刻意隱藏舅舅突如其來死亡背後的原因或是動機,儘管我們可以做出各種推想,可是《萌之朱雀》真正要呈現的,其實是這種變化悄悄地來到,但在那猝不及防的一刻,變化才以「逝去」的面目呈現出來而讓我們感到衝擊。大化流行不僅讓生命不會遲滯凍結而生生不息,卻也無情第一刻也不停流地不斷流逝,「光」既是自然流光,同時也是流逝刻光。生命之光,正是來自死亡世界的召喚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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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枝裕和亦曾在《幻之光》中,將女主角丈夫的死亡放置在流動的宇宙運行之中,丈夫的離去是來自「遠方海洋光芒的召喚」,而無論是死亡還是新生--創傷的平撫,都是大化變動不息的兩種面孔。但是不同於是枝裕和的是,在《萌之朱雀》中,「光」帶來的死亡,卻不是用「光」所推動的新生去平撫,而卻是「光」反過來被鑲嵌在人文世界中的「顯影」,也就是一顆又一顆,紀錄著這些即將在社會/自然意義上準備要消失的人的鏡頭畫面,突然離世的舅舅,用影像紀錄下他所目睹的一切--「捕捉下『光』的影像」,其實是對於在流失刻光之中消逝的人,以「影像」的形體再次顯現--這正是為什麼河賴直美的片往往會貫串著一個又一個人物有點像是紀錄片式的鏡頭,它們不一定有情節推動上的意義,但是卻是河賴直美的影像本體論,而甚至就是,這部電影本身的創作正是對於她電影裡頭所提出來的存在困境的回答,而一切透露出來的深層訊息是:河賴直美對於光的著迷,不只是沉浸在生命呼吸裡頭的詠嘆,其實也更是對於「電影」作為轉化媒介的戀眷,彷彿在背後意欲透露的是,從來不存在著獨立於人文世界的自然(或是獨立於自然的人文世界),兩者的概念其實是同時並生的互相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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