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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風處》
   《下風處》是一部屬於大銀幕的電影。以遠觀的視角,簡潔留白的形式,凝視人與群體的角力抗爭。在臺灣短片界,是罕見且絕美的視覺風格。   ▫    開頭先自首,首次觀影時,我認為《下風處》超普。心想,這就是不願跟別人一樣的藝文骨學生,拍出來形式大於表演與敘事的電影。殊不知,這是因為我當時用電腦觀賞試看帶所導致。直到在關渡電影節開幕,在北藝大藝文生態館三樓電影院裡,我才被《下風處》嚇到。太美了!   1.85:1 的畫幅比,每一場景都是一鏡到底的拍攝方式。在大銀幕上,更能檢視大遠景的表演,去欣賞導演 #陳浤 精心以形式化去營照整體的氛圍。   ▫   《下風處》是一部有議題背景的短片。故事講述工業區老黃( #江忠明 飾)因污染影響而罹癌,遂決心獨自向企業抗爭。居民因緣際會發現協調員竟因老黃抗爭給予專案補助,於是加入抗爭行列,企圖獲取最大利益。這類工業區的影視作品並不佔少數,舉凡講高雄林園工業區的《 #吳郭魚 》、或雲林麥寮六輕工業區背景的《 #在雲裡 》與《 #親親抱抱 》都是類似議題。加上臺灣短片受補助影響,絕大多數會夾帶議題去厚實文本,去攫取評審目光。這使得《下風處》容易簡化為議題片。   只看議題,就小看《下風處》。從第一顆鏡頭的活動中心說明會,就看得出導演巧思:戶外灑落的光芒,老黃與許代表一近一遠的走位跨度,更或者藏匿村民的符號化代表。我也喜歡老黃家的美術設計,屋外有色彩繽紛的抗議旗幟,曬衣繩的衣服隨風飄逸,特殊 DIY 的抗議摩托車,都彰顯出老翁角色的自立自強。遠方依稀可見工廠煙囪與風力發電機組,則隱隱透露出老翁的罹癌主因。而後,荒謬的居民反應,誤動真情的老黃落淚,這些非寫實的戲劇表演,卻又在引射真實議題的設定下,碰撞出風格火花。   ▫   而大遠景的表演,考驗著演員走位調度與攝影構圖細節。本片許代表是由吾友 #舒偉傑 所飾演,但我在電影根本看不到他的臉。以至於他說他有演時,我還震驚:「什麼!你有演《下風處》!?」   一般電影在鏡頭設計,演員頂多走個幾步路。但《下風處》選擇大遠景的鏡頭,以劇中聯通石化大門口為例,他就得跑個好幾十公尺,才能完成銀幕下短短的走位。因為「遠」,本片所有的表演都要大且聲音特殊或明亮,否則觀眾難以察覺。   這個選擇是有其必要性的。誠如前述,你才看得到六輕工廠的煙囪與風力發電、老黃家門前平靜溪水反射著建築、潮間帶撿拾捕撈蛤蜊的巨大範圍。以及得要這麼遠的鏡頭,才拍得下居民們抗爭油罐車的憤慨。也更因為鏡頭這麼遠,你才可以理解到《下風處》的主角,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群體」。   由於是二刷,我更發現陳浤設定的巧思。除了夜晚的小吃店門口外,所有場景都至少出現二至四次。也就是,導演刻意選擇相同場景,並以相同構圖去拍攝不同場次的故事內容。你可以看到不同天光下的老黃家,從一開始象徵生命力旺盛的風,到後續夜色下的無風,象徵生命力枯竭。或者是小吃店一開始像《當男人戀愛時》有裝飾燈,很 BlingBling。但老黃重病住院後的小吃店,無燈且人數驟降。活動中心也從一開始的許代表單一人,變成五名委員重視的排排坐。這都是以留白方式,在告訴觀眾,時空變遷下的物是人非。   ▫   儘管《下風處》是簡單形式呈現,製作卻充滿著困難。舉凡潮間帶場景,考驗劇組必須配合潮汐時間,以及群體演員如何移動。加上題材敏感當地工廠勢必會拒絕拍攝,導致團隊必須以後製特效合成,才得以完成聯通石化大門口場景。選景時也都要考慮大遠景的構圖,不是哪裡都能拍。    我自己非常喜歡這後一場戲,居民們在夜晚的潮間帶尋覓老黃,眾人手握手電筒,光芒反射在地面的水窪,同時遠方有昏黃的天色與工廠的照明燈,壯觀且美麗。與此同時,傳出了咳嗽聲,呼應著第一場戲老黃的咳嗽。像是詛咒蔓延般,暗示著問題存在著,現在不是「假戲」爭取補助,而是迫在眉梢必須面對。    ▫     寫了很多好話,彷彿我是導演請來的《下風處》業配大將軍,我還是得說些缺點:   首先,我依舊認為《下風處》為了形式犧牲掉表演,在大遠景與群戲情況下,加上拍攝時間與空間限制下,不可能允許仔細雕琢。   再者,群戲是非常困難的,必須將所有人調成同一頻率。因此若仔細去看群體的走位,你看得出導演設定了哪些指示,叫演員去動作。    以及好死不死,我今年初看了《邪惡根本不存在》,我知道拿威尼斯影展片對照學生短片很殘忍。但剛好兩部片議題很接近,以及都選擇了些一鏡到底或是遠景去進行影像敘事。你就可以知道,用大遠景、一鏡到底,不代表你就要犧牲表演細節,這不是必然的等號。   最後,短片競賽往往不若金馬獎複選與決選會逼評審在戲院大銀幕審視作品,往往會在電腦解決。這時候,評審是否再連上電視把螢幕變大,又是另一回事。《下風處》在小螢幕勢必難以檢視他的優秀,這可能成為競賽下的劣勢。   總之,《下風處》愈看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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