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醉好的時光》
看到最後竟然淚流滿面。 如果人生走至中年,沒有酒精就會無法面對失敗、是去、痛苦,力量已經從身體還有的孔洞都流逝出去,那該怎麼做? 《醉好的時光》用輕鬆的節奏自我解嘲,試圖探討的卻是,當人活在不那麼為生存掙扎的社會福利國家,該如何面對存在的意義? 「你根本就像不存在著」,如果身體缺乏的那一點酒精,只是為了讓我們重新啟動感官,重新落地,並在清醒時重新感受失去。感覺不滿足而想要酒醉的時候,一定是因為對於活著太認真了吧! 能醉時,就記住那些時光吧。
在《醉好的時光》
看到最後竟然淚流滿面。 如果人生走至中年,沒有酒精就會無法面對失敗、是去、痛苦,力量已經從身體還有的孔洞都流逝出去,那該怎麼做? 《醉好的時光》用輕鬆的節奏自我解嘲,試圖探討的卻是,當人活在不那麼為生存掙扎的社會福利國家,該如何面對存在的意義? 「你根本就像不存在著」,如果身體缺乏的那一點酒精,只是為了讓我們重新啟動感官,重新落地,並在清醒時重新感受失去。感覺不滿足而想要酒醉的時候,一定是因為對於活著太認真了吧! 能醉時,就記住那些時光吧。
在《我不是你的黑鬼》
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將作家未完成的作品,以第一人稱敘事Voice Over呈現出來這麼順暢、親密、具有說服力而強悍的作品。 海地導演 Raoul Peck 將美國作家 James Arthur Baldwin 的作品《謹記此屋》(Remember This House)搭建起來。紀錄片看似試圖藉由三位黑人人權運動者—— Martin Luther King Jr. 、Malcolm X 、Medgar Evers他們奮鬥最終遭到暗殺、逝去的回憶,來講述美國這段無從忽視的歷史,事實上全片最深刻記錄的,就是 James Arthur Baldwin 這個人的精神意志、思想和行動。 「我不是你的黑鬼,而是你,美國白人,你必須自我提問為什麼你需要發明這樣一個詞,你為什麼需要。」 全片運用檔案、Baldwin 本人演講的片段、Samuel Jackson 錄製的口白串起,穿插二十一世紀至今仍不斷發生的爭議事件,導演更藉由 Baldwin 思想的核心精神,重新「議論」了美國黑人與白人的歷史,不只是幾個精神領袖的宣言和形象,而是貫穿至今還沒有解答的、更大更宏觀的文化現象,半個世紀前的 Baldwin 彷彿拿著手術刀切開美國的病體,導演則用一部電影的時間,重新發問這個問題,無論多少生命逝去,為什麼你們仍需要任何以黑鬼為載體的生命,持續壓迫、宰制?「我」不是你的黑鬼,「我」已有我自己的主體意識,「我」已是我」,「我」不是因為還未能成為一個完整的人而困頓,而是整個環境、整個體制在阻擋「我」成為一個完整的、不輕易而死的赤裸生命的我自己。這是對「我」最清醒的認識與呼告。 紀錄片用檔案標記時間,用口白建立觀眾跟那些生命的親密關係,用時空交錯的影像素材控訴著美國,在自由之上,這麼多年過去,為什麼仍踩著黑鬼的標籤?文字、口述與畫面的對應,像是重構歷史也同時向歷史提問,這是困難的自問,申論著半世紀以來仍未決的命題, Baldwin 的話語慧黠機智,同時沉痛深刻,《我不是你的黑鬼》並不是 James Arthur Baldwin 的傳記電影,更像是 Raoul Peck 重新審視時間淘選下,Baldwin 的思想與他自身的反思,更像是一部筆記,藉由《謹記此屋》未完成的文字段落,Raoul Peck 接續寫下 Baldwin 未竟的精神,手法精彩、論點堅定、同時在聲音/音樂的處理上卻又充沛著情感。 只是歷史、與時間,仍未完待續。
在《我不是你的黑鬼》
1:07:48 「我想對這國家、對我們說的是,我們必須知道這一點,我們必須明白,世上沒有國家這麼富裕光鮮、這麼安全、這麼快樂、這麼不負責、又這麼麻木。其他國家的人無法夢想擁有汽車,有老婆、圍籬房屋,小孩平安長大,上大學,當主管,然後結婚,擁有汽車、房子等等。許多人過的不是這種生活,也無法想像它,也不知道我們口口聲聲說的民主,就是這個意思。」
在《我不是你的黑鬼》
16:44 「先別管各種具體事實,別管性侵或謀殺,別管血腥的壓迫歷史,我們對它早已熟悉不過。對受壓迫的人來說,這破壞了他對現實的感受。美國黑人就是如此,他們出生於這耀眼的共和國,從一出生開始,因為不清楚現實,你看到的一切與面孔都是白的,既然從未見過反映真實的勁子,你也以為自己是白人。5到7歲左右,你驚訝地發現,賈利古伯殺光印地安人,你卻支持他。但那些印地安人就是你,你驚訝地發現,你出生、奉獻與認同的國家,在整個現實的系統中,竟沒有你的立足之地。」 —— James Baldwin 1965
在《詠晴》
狂風暴雨,中年男子生理性的無力跟對生命、婚姻難以掌握的困頓模樣,隨著風雨一起被吹起來。可能無論心中再怎麼暗潮洶湧,卻還是難掩中年頹喪、無以挽回的局面。自己已經不再是生活裡的主角了,生活細節裡死要面子的中年矜持模樣,一下子都被颱風吹垮了。 還好,還有兒子,那個人人都喜歡的尺寸、那對自己男子氣概的繼承,那個正要長大、懂得愛人(懂得扭捏對父親說愛)的兒子,仍是這段即將逝去的詠晴日子令人欣慰的存在。 兒子窺見躲在浴室爸爸身影的反射、蹲坐角落的仰視、幾句稀落的關心,片中父子互動是最畫龍點睛的存在。同時,《詠晴》可以看見導演對技術的要求,困在門外的經典片型,總結在精采的風雨效果和水塔的一記重摔,就算最後只是精神勝利也無妨了吧。
在《出走巴黎》
那些還無法指認、掌握的事物,必先背誦。 先將這些字詞、語句拼貼組合,也不可以抬頭看,向下,搖晃著失焦,從步伐踏出去、拓出去的空間為畝,街道的嘈雜才慢慢灌到耳裡,一個詞、一個詞,用唇齒之間發出的震動慢慢去建構一個名叫「巴黎」的世界。 《出走巴黎》是一部複雜同時直白、裁切俐落、暴力卻同時乾冷的電影。 從以色列逃出來的YOAV,決意要將曾能夠用語言(希伯來語)敘說的世界閹割,拒絕那個曾經壓迫使他憎惡的國家。但為信仰而戰、而前進的身分認同與認知真的就能這麼輕易放下嗎?用語言拒絕另一個國度,就能夠離得開嗎? 赤身逃到巴黎,闖進空蕩的民宅。YOAV在夜裡淋浴,同時失去了帶來的一切。直到天亮,被生活無趣的富家公子和放縱擁抱音樂的女子發現,找到了他的故事。他想成為法國人。 為了安身,YOAV用屬於自己的故事、用母語說出的淫穢話語、用斗室和日復一日的麵食果腹,延長那成為法國人的夢。在YOAV身邊的公子和女孩身上彷彿揉雜了YOAV想看到的那一切 —— 那想像中的巴黎,最理想的國度。 然而,政教分離的法國,是積極拒絕任何宗教行為、活動、外顯特徵出現在公共空間的國度,是一個擁抱在政教分離脈絡下的自由與共和價值的國度。 該怎麼成為法國人?該怎麼成為一個國家的一份子,除了學會分辨文鄒鄒和口語的字詞,是否還要能夠截斷記憶裡屬於國族的旋律、國族的歷史,背誦、唱詠新的 —— 需要被完整如訂購一個包裝般妥妥成為新的國家的人? 要成為新的國家的人,仍必須先用力遺忘,無論YOAV再怎麼赤裸的、一無所有的被污辱、被迫忍耐、被噤聲又被解慾,他仍褪不掉以色列曾灌溉到他身上的所有感官知覺。肉體的侵犯像被一次次挑釁,記憶、反覆唸誦、行走。最後,YOAV似乎才意識到,不管結婚歸化、檢定查驗,這些再怎麼執行徹底,他始終只是想要重生為法國人的外來者。 最後,大門為他闔上。那曾經因為女人一句「不要那麼害怕」而敞開的門,再次視他為駭人之物,不管再怎麼衣冠、再怎麼說著法語,YOAV只能留在門外,連道別都不被允許。 洶湧的難民潮,無處安放的生命,稱頌自由的法國,卻讓湧入的生命找不到對正確背誦「自由」的途徑,成為一個個在建構中越加殘破、拉扯的個體,多麼無力。 令人印象深刻的運鏡,男主角Tom Mercier精彩的演出,對徘徊在認同邊界的感官細膩的描繪。悶痛的感覺久久沒有散去,難得的作品。
在《龔囝》
在台灣電影裡,仍試圖去寫實的故事,總還是窮困家庭期待教育翻轉階級。在這份企圖心裡面,還有更多的階層差異跟家庭繼絆。 但為什麼,這些資優生卻又噤聲了?在面對社會期待、家庭、個人慾望這樣萬年不變的命題,為什麼主角仍選擇愣愣站在原地,無的放矢的生氣?為什麼總是對家庭無盡的虧欠,總是課業跟課餘的無法兼顧,彷彿兩者之間沒有折衷,又或者那些更細小的惡都不存在純真的少年之間? 難道真性情和放縱不羈的反面,就是尷尬、無所適從、說不出口、自我束縛、循規蹈矩嗎? 美術充滿寫實細節,演員也從自己的本色演出中打實基礎的台灣故事。不斷向寫實靠攏的台灣電影,除了續寫階級翻轉的可能,什麼時候短片中這些固化的社會關係才可以再多一點真實之外的戲劇力道,,從縫隙裡面透露出,人跟人之間不是只有少年的血氣方剛、不是只有母親的懇切期許跟兒子的滿腹委屈? 後段導演試圖在主角的掙扎、贖罪、和解和自我困惑之間尋找出口,最終給出最保守的結局:純真的少年們講幹話、染金髮,在一次齊心協力的龍舞練習中,帥氣登場,共同對抗校園強權。寫實的力量一樣戰勝了,無論那實際上要抵抗的是什麼?主任、母親所象徵的家庭、階級翻轉、期望,都在一次的粉墨登場中煙消雲散。 這是一部對青春的輓歌,如果在看完電影仍試圖對現實有多一點的猜想,估計,那場演出後,一切又必須回歸正常。可惜,台灣的資優生似乎都太相像了,那些兄弟之間的情感,也都太相像了,平凡卻可以更深刻。
在《瓦爾興湖家庭電影》
《瓦爾興湖家庭電影》迷人的地方,並不是死的謎團,也不是湖的神聖。 對我來說,全片始終似乎隱微想要提問的是,「這四代女人,是否共享了某種命運」。導演不僅透過過去母親拍攝自己的家庭錄像、大量而意外累積成的影像、檔案、文件,及而後錄製的對談。不同的物質和時間,都是不同的媒介,這些媒介所串起來的四代女人命運,都是一種跨越時空對話的嘗試。 《瓦爾興湖家庭電影》將這些媒介、時空剪接在一起,「那個死是她獨有的嗎?還是我們都同時靈魂缺少了一塊?」 對過去的回顧,既像是吟誦詩句,又像是跟死神對視。導演將自己又抽開於共同體之中,從遠處、從鏡頭後凝視母親如何去看待生死、看待記憶,而問題似乎仍相同,「我們共享一樣的命運嗎?又或者我能夠看見這樣的命運是什麼形狀嗎?」 這樣若即若離、又故作戲劇張力的剪輯節奏,讓導演保持一個安穩的位置去看過去充滿詭譎、靈魅、痛苦的家族記憶。 正是這些流竄在四代女人間,說不清楚卻又隱約在那裡的沈默,導演藉由電影,建構著動態的認同。《瓦爾興湖家庭電影》關於一個家庭如何共同面對一段還未完整面對過的記憶,這段旅程就是這一部電影。
在《神明在看》
有創意的一次處理,雖然車子發動的那一刻,期待是一部車窗見血的公路電影。 但,還是可以感覺到導演已經掌握懸疑類型片的關鍵線索了,北爛讓人鬆懈的對話,侷限不明的資訊,架空的設定和對白處理的節奏。 可惜看著兩個演員的背影,這個視角,不確定觀眾是坐在後座變成被綁架的屍體,還是哪個距離,可惡,好想再靠近故事、靠近演員一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