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国际电影节
傑出藝術貢獻銀熊獎|金熊獎提名

傑出藝術貢獻銀熊獎|金熊獎提名
《DAU. Natasha》女主角娜塔莉亞・別列日那亞(Наталья Бережная)曾於2020年5月接受採訪,談了柏林影展後她對各方反應的想法,以及引發議論的性暴力過程。 她從2008年加入《DAU》,在研究所中待了一年半,但她沒有住在那裡,而是每天來回,像是固定上下班一般。她認為電影中的形象與自己的真實形象是有落差的,隨著年齡增長,她成為了一個更冷靜、更中庸的人,這部片對她來說是13年前的事,那時的她可能是自己今生都無法與之相處的人。拍攝過程中,他們討論了每個場景應如何發生,按什麼順序進行,有一些即興創作的時間,但是沒有那麼多。 關於她與科學家Luc的床戲,是他們兩人自動開始的,但他們都沒有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起初她沒有意識到拍攝仍在繼續,但她認為這沒有關係,因為任何人都沒有預料到他們會突然開始。當時房間只有Natasha、Luc和一個攝影師,Natasha也同意將這些畫面放到電影中,後來Luc甚至向她求婚,邀她一起去法國,但她沒有答應。 另一個引發爭議的則是Azhippo對Natasha的審訊場景,Natasha表示在事前有與Azhippo討論,為了讓畫面更真實,她同意赤裸入鏡,當Azhippo要脫下她的衣服時,自己轉過身避免笑場,這場戲一次OK,打巴掌及酒瓶性暴力都是兩人討論好的,她認為如果所有人都相信那是真的,表示他們表現得很好。最後Natasha與Azhippo的吻是即興創作的,因為她想藉此取笑Azhippo無法好好撕碎她的衣服,Azhippo沒有料到她會那麼做,在這場戲結束後兩人都哈哈大笑。
本片攝影師于爾根.俞格斯(Jürgen Jürges)獲得柏林影展傑出藝術貢獻銀熊獎,他過去也曾與法斯賓德、漢內克、文溫德斯合作,他表示拍攝本片的過程是很痛苦的,因為他過去多是拍攝劇情片,可以控制每個細節,但在拍攝《DAU》時,不能進行任何彩排,必須不斷拍攝。在拍攝過程中,禁止穿著現代服裝進入研究所,在研究所的每個人都必須穿蘇聯時期的衣服,電影攝製組和音響工程師亦是,現場禁止使用現代設備,例如筆電、手機等,也嚴格禁止使用與拍攝有關的詞語。他的攝影團隊只有他和另一個攝影師兩個人,他們用兩台攝影機拍攝,但不是同時拍攝,而是輪流拍攝,因為同時拍攝可能導致第二台攝影機意外入鏡。
如果對於「藝術家和極權之間的關係」的主題有興趣,這邊也非常推薦導演的父親、動畫導演安德烈・赫爾札諾夫斯基(Андрей Хржановский)的作品《鼻子,或異見者的陰謀》(Нос, или Заговор нетаких)。本片改編自果戈理作品〈鼻子〉及蕭士塔可維奇同名歌劇,可以看到史達林時期的作家、藝術家、作曲家如何在極權主義下求生存,與政權之間的互動又是怎麼樣的模式。不過目前只有在影展放過,希望Giloo可以引進!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hj4QA5qsCc
2021 TIAF 臺中國際動畫影展|觀摩長片|鼻子,或異見者的陰謀 The Nose or the Conspiracy of Mavericks俄國老牌電影雜誌《電影藝術》主編Anton Dolin曾回答有關《DAU》拍攝相關問題,他表示《DAU》是一個創新項目,無法預測《DAU》將帶來一場革命還是僅成為歷史上的獨特存在,重複這種經歷非常困難,而它的藝術價值在於《DAU》的許多電影給人留下了深刻的美學印象,在新的素材上帶來了歷久不衰的疑問:「自由的局限、對死亡的恐懼、對愛情的渴望、孤獨和團結。」《DAU》提出了關於紀錄片和劇情片界限的重要問題,並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它探索了後蘇聯人民(包括科學家和藝術家)與蘇聯極權主義遺緒之間的複雜關係,並以此為依托。
《DAU》與俄羅斯文化部的十多年糾葛: 2006年,俄國文化部撥款2250萬盧布給《DAU》,創作者需於2010年完成電影項目並提交給國家電影基金會,但本片未準時完成。 2015年,俄國文化部透過法院追回上述款項。 2019年11月,俄國文化部拒絕向系列中《DAU. Natasha》、《DAU. New Man》、《DAU. Nora Son》、《DAU. Sasha Valera》等四部電影發出准演執照,原因為包含色情宣傳。 2020年2月,製作《DAU》的Phenomen Films對俄國文化部提起訴訟,至今(2022.4)仍未有下文。
相較於完全控制的創造性練習,為了有效地「表演出」極權下的自由,全片有一半的場面是建立在「喝醉」的基礎上的,都是在醉酒釋放壓抑的狀態中。而電影作品當中對這個狀態的描寫,恐怕沒有比韓國大導洪尚秀的作品更為豐富的了,自由、戀愛、創作與「酒醉」似乎不可能分離。 而娜塔莎作為一部關於自由的作品,畫面一再出現的裸體更有如一幅肖像畫的中心焦點。除了一場不像模擬的酒後亂性,跨越語言超越溝通的身體交流,當娜塔莎一邊洗澡,一邊和奧爾加八卦共同想像未來之際,兩個角色之間的親密關係坦露無遺,似乎無論彼此如何傷害都不會停止相愛。 這也再次強烈呼應偵訊的裸露場景,脫掉娜塔莎的衣服顯然是一種殘酷的練習,一種權力的模擬演示,一如電影模擬展示當年的極權蘇聯。而相對於一般電影,它或許更接近劇場體驗。成功地在不落俗套的情況下將蘇聯當年的社會結構簡化為幾個角色,將社會情境化為酒後曖昧的關係。
即使宣傳強調劇中沒有腳本,但我們顯然目睹嚴格控制與模擬真實生活個人自由之間的關係。 影片中,攝像機不是隱藏在固定點的非人觀點,不是舞台設計的一部分。除了捕捉角色動作的手持攝影鏡頭,攝影指導 Jürgen Jürges 設計了一個無需使用額外的燈光即可拍攝的系統,因此在事件發生時可以立即開拍。簡而言之:整個設計似乎都在尋找一種完全的控制,使得某種自由得以爆發的確切平衡點。或者說,是尋找一種失去控制的結果。 這也不禁令人想起俄國大導蘇古諾夫的史詩鉅片《創世紀》中,全片只用一個長鏡頭拍攝,不僅穿梭於冬宮 33 個房間,動用 800 名以上的演員大場面,更甚至跨越 300 餘年的俄國歷史。在電影極度模擬真實的形式語彙之下,除了技術外總最是需要極致的全面控制。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V1kphEEXn8
Russian Ark - Official Trailer極權下,沒有不深陷孤獨的個體。娜塔莎和年輕下屬奧爾加兩人也保持著一種愛恨交織的關係,下班幾杯黃酒下肚後,交換八卦、孤獨生活和私密浪漫的故事外,幾乎總以爭吵肢體衝突的鬧劇收場。但他們之間的權力動態不斷變化,強烈對應娜塔莎與阿茲波將軍在暴力審訊後,不但一塊吃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那一個吻更是點題。 在簡短的結尾中:娜塔莎不斷向奧莉亞大喊命令,而奧莉亞反過來仍然無視她。娜塔莎對奧爾加的行為與將軍前一晚對她的行為如出一徹。每個角色都是暴君、叛徒和囚犯,近乎荒謬的殘酷。
發生在極權時代的一個秘密科學研究所的故事當然是關於邪惡的平庸,但更具體地說,它是關於權力的腐敗慾望。娜塔莎是食堂的主管,她愛發號施令,常和年輕的同事下屬奧爾加吵架,但奧爾加幾乎不聽她的話,不收拾也不拖地板。她知道娜塔莎無法真正控制她,最糟就不過是丟掉工作。但反過來,當娜塔莎面對軍情局阿茲波將軍的審訊,她立刻服從,因為赤裸的切身威脅,她知道自己是完全被控制,最糟的狀況無疑是失去生命。 我們看到了權力房間裡充滿了恐怖和骯髒。在極權主義社會中,正常與不正常、平庸與怪誕並存。當娜塔莎在食堂裡做著枯燥的工作時,科學家主管們正用自願士兵的身體進行輻射實驗。在飲酒狂歡後,娜塔莎小心翼翼地保持著一種幽默感,然而當她孤獨宿醉卻毀滅性地墮入絕望抑鬱,彷彿在嘲笑自己相信情況不會變得更糟。她之前與將軍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卻始終貫穿的是,將軍反复問兩人是否會成為朋友,這不僅僅是審訊虐待,他們需要的事是一種親密的工作關係在可怕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中共存,就像將人民和極權主義國家給銬在一塊。

不妨回頭審視這部影片誕生的時機。不像慘絕人寰的納粹集中營,長期低壓的蘇聯時期生活,並沒有成為影壇持續性的熱門主題。DAU 計畫出現在普丁掌權後的俄國,言論倒退回蘇聯時期,自由受到高度箝制。影片中對權力邪惡面的刻畫,不無藉古諷今的意圖。極權的復辟是現在進行式,影片讓我們面對,在強大的壓迫下,人性有多麼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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