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来面目》
「我只想把和尚做好」——釋聖嚴
這句話不免讓人想起「人的一生只要做好一件事就好」這類的宣言。我並不太同意這種帶有命定論、結果論的說法可以有效地幫助時下年輕人面對困境,身為年近三十的青年,身旁的一切變動太快、太複雜,「把一件事做好」與「一生」對我來說是無法銜接的兩個句子,如何確定我正在做的事是值得做的?做一輩子是什麼概念?問題越來越多,反而覺得一生能做好一件事的人是否因為幸運或是有過於常人的堅持?
但在《本來面目》中,聖嚴將「和尚做好」的經驗與行動說明了這類話可以是起心動念、也可能是晚年的回顧檢視,或者——「佛法這麼好,知道的人那麼少,誤解的人那麼多。」 如此單純的信念。
也許,做好一件事就是追尋本來面目的過程。
在《本来面目》
佛學不是玄學,獵人也不只是漫畫
在《本來面目》中關於聖嚴的思想多著墨在對於佛學的正確認識以及修行方法,令人不免好奇想更深入了解關於佛學/學佛的知識,就像當初看到日本動畫《獵人》念能力的基礎那段時,我也特別上網查了是不是真的有這些訓練方式。
在法鼓山的數位典藏資源裡有不少淺白易懂的書籍,看完其中關於禪修的方法就會發現其實不必要把禪學或佛學(甚至佛學與學佛是兩回事)當作飄渺虛無的玄學,實際上是一種可以練習整理思考的務實作法,在寫碩士論文閉關的期間,我也嘗試練習了一下,感覺還不錯,但別想獲得超能力就是了。
法鼓山聖嚴法師數位典藏 在《本来面目》
「他者」如何詮釋一個人的一生?口白的角色與位置
如《本來面目》這類傳記式的紀實電影,我最在乎的往往是創作者作為「他者」如何理解與呈現出一個人的一生。
口白本身就是一個角色,並不是單純用來填補影像素材不足時的工具。「說話的是誰?」會影響觀眾去理解眼中所見的影像片段,例如黃信堯導演就很擅長以這種技巧去刺激觀眾;反之,若只是照本宣科唸一些可以直接用文字帶過的資訊,口白就顯得多餘。
《本來面目》的素材與文本已經很多元、紮實,鍾興民配樂也是十分豐沛,因此張釗維導演選擇再加以用口白的方式介入,更像是紀錄自己在創作此片時的追尋過程,事實上導演與聖嚴僅有一面之緣,所以口白也就成了跨越時空的一種對話方式。
在《本来面目》
張釗維導演在這部片裡使用了很多不同的敘事技巧,除了人物訪談、實地探訪與相片、現存影音與文字這類的資料呈現外,用了大量口白與章節式的戲劇式安排來導引故事進行,其中以影像轉描成動畫的橋段是我很喜歡的部分,動畫導演/視覺統籌馬毓廷的作品另有滅火器樂團的〈一九四五 1945〉MV(導演、編劇)、紀錄片《沖天》(視覺統籌、動畫導演)。
滅火器 Fire EX.-一九四五 1945(高雄大空襲桌遊主題曲 Theme of Raid on Takao ):
滅火器 Fire EX.-一九四五 1945(高雄大空襲桌遊主題曲 Theme of Raid on Takao )Official Music Video 在《本来面目》
「對所有參與拍攝、製作與發行這部片的人來說,這段歷程,是對聖嚴師父的感念,也是自己實踐佛法的考驗。」——《本來面目》幕後花絮
「從2016年決定籌拍聖嚴法師紀錄片起,製作團隊調閱資料超過18500分鐘;完成聽打稿超過70筆,長度超過2500分鐘;閱讀整理超過百份的期刊、論文與書籍,之後,才開始拍攝工作。期間,共有百人以上一起工作超過一年,拍攝素材高達200小時,採訪超過40位以上的相關人物,拍攝地點除了台灣,還遠及日本、美國、中國大陸,手繪動畫超過萬張。最後,在經過年餘的後製歷程,才呈現出聖嚴法師跌宕起伏的一生。」
幕後花絮連結:
《本來面目》幕後花絮 在《去年火车经过的时候》
「去年,火車經過你家時我拍了這張照片,那時的你在做什麼呢?」
我住在台南鄉下的小車站旁,家後面是條彎曲的路,在馬路轉角的反射鏡下有一個廢棄的水泥管擺在那邊,小時候常常晚上吃飽飯就跟阿公盤腿坐在那上面看著火車遠遠的一列一列駛過,來自車廂內的燈光就這樣在夜中隨著風拖曳著、不留痕跡,而我的興趣是讓眼珠子跟著行駛的列車移動,嘗試看看能不能看到車廂裡的人。啊!自強號是一直無法跟上的,因為我們這個小站不停靠,只能放任讓它離去。
阿公常搖著扇子跟我和弟弟講說:「這台是往台北的啦!」、「這台到嘉義!」講著講著,導致我們看到火車就說:「火車往嘉(台語)北(中文)(其實是混起來,長大才知道真的有嘉北站)!往嘉北!」那時候的印象裡,火車好像總是往北。
慢慢回想起這些,阿公也走了幾年。有機會還是想跟你一起看看火車,當年上研究所還想順便問:「阿公,過幾個月我就欲去北部讀冊,人生頭一擺離開南部,毋知是好抑是歹?」這一切總沒有辦法像區間車的燈光一樣緩慢而清晰。
「匡啷、匡啷、匡啷」火車鐵軌的聲音依然熟悉,而時間——不論是去年、上個月或者昨天,都成了相同刻度的記憶。
在《去年火车经过的时候》
精心設計的「初次性」
黃邦銓表示自己的作品常與旅行相關,是因為很喜歡「初次性」的東西。
「他為自己的火車之旅設計了繁瑣工序,每拍一張照片就以手機的GPS記下經緯度座標和時間,同時注意行進方向是南下還是北上;由於底片機拍攝不會有檔案編號,還需留意每張照片的順序,以免洗出來之後全部亂掉。最後,他環島兩三圈,拍了快三百張照片,回去再把記下的經緯度全標上Google Map,與照片交互對照。留下來的紀錄之細緻,他笑稱『可以把那個地圖給你,你跟著點跑,就連搭火車要坐左邊還是右邊都能知道。』」
【TIDF專訪】《去年火車經過的時候》導演黃邦銓:隨著綿延的鐵軌,展開一場漫漫追溯之旅 - 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 在《去年火车经过的时候》
火車、相機——「裝熟」的好理由
黃邦銓的創作方式相當聰明,現實來說有人拍了你家照片然後問你在做什麼?很難不讓人起防備心吧(例如檢舉違建)?但以一個旅人身份,搭火車沿途拍攝、紀錄為由進而向照片中的人搭話便顯得自在許多,畢竟鏡頭對於一般人來說往往是具有侵略性的。在影像紀錄裡要如何讓一年前的照片「發出聲音」,可能沒有那麼浪漫隨性,而是得做足準備才行。
我念社會學出身,因此對於如何進入田野進行考察這件事有些許經驗,以上當然是個人直覺的猜想。
在《去年火车经过的时候》
明明是初次見面的「重訪」?
《去年火車經過的時候》與其說紀錄片更像是問答集,既寫實卻又伴隨著記憶的不確定性而有了「虛構」的成分;明明是和受訪者的初次見面卻說是「重訪」?身為動漫宅的我想到日本動畫監督新海誠十分熱愛使用這類元素,例如《星之聲》、《秒速五釐米》等作都表現出時間與空間交錯帶來的殘酷與遺憾。
本片雖是在追尋,但沒有特定對象也無意介入他人人生,僅描述某些人事物的「樣子」。我在喝醉的狀況下至少看了這部片三次,每次都不太記得內容,錯過的就錯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