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知晓的夏日清晨》
2:06:42 提箱埋葬的結尾非常殘忍,也在整部電影裡佔據相當高的情感比重,尤其是觀眾會想起在電影前段,孩童們就是被裝進手提行李箱進到屋子裡,而現在也將這樣出去。在車站的人流畫面,努力想將行李箱推進車站的兩個少年少女,與周遭人流的對比相當讓人在意,電影片名「無人知曉」(Nobody Knows)究竟指的是甚麼呢?無人知曉的快樂、無人知曉的悲傷,儘管發生在社會的面前,也同樣沒有人能知道。
是枝裕和沒有在結尾呈現社會對待這起悲劇的方式,但單單是這個推動行李箱的鏡頭,電影已經剝開原有的隱忍,而轉向另一個非常具有表現力道的觀點。
在《无人知晓的夏日清晨》
29:21 踮腳尖。在拍攝關於兒童的影像作品中,踮腳尖的動作常是重要視覺意象。對於身處室內的兒童來說,無法跨出門廊與陽台,要看到外界必須要踮起腳尖。一方面,這個動作在視覺上能表現兒童與外界的關係,特別是在《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兒童角色們被迫早熟。
另一方面,踮腳尖也是普世情感的感官記憶,想要踮起腳尖去看到外面發生甚麼事,在成長之後,常會感覺到兒童時期的高度記憶與成年後不同,這個「高低差」的存在也是另一項容易勾起回憶的有效想像。
在《无人知晓的夏日清晨》
14 歲的柳樂優彌,因為《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獲得坎城影帝的殊榮。電影中,是枝裕和對兒童演員的表演掌握,是電影能夠成立的精隨所在,是枝裕和為了降低當時已經有電視劇表演經驗的柳樂優彌,在唸對白時的表演痕跡,刻意以不事前準備、直接開機的做法拍攝。在相處上,則盡量以不欺騙兒童演員的方式去拍攝。
對於拍攝兒童演員的演出,是枝裕和有自己的倫理考量。他提到阿巴斯曾經在《電影仍將拍下去》一書中描述拍攝方式,會將童星逼入難過狀態後拍攝,例如在現實生活中藏起童星的聯絡簿,拍下他的不安神情並運用到他處。是枝裕和相當在意與兒童演員之間的信賴關係,儘管他沒有直接評價阿巴斯做法的成果,並且保留對於「太過保守或許也不好」的意見,但他明言自己否定這樣的做法。
資料出自《我在拍電影時思考的事》(臉譜出版,2017,p.165)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53766
在《无人知晓的夏日清晨》
6:29 《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關於被母親遺棄的孩子們,還有更上面的缺席父親們,或許還有在缺席父親們更上一層的整個社會。電影開頭即言,故事改編自真實事件,而事件原型指向的是倫常悲劇。然而,是枝裕和在開頭的處理,首先以餐桌戲體現家庭中的和樂氣氛。
無法解釋「非常態生活」對家庭成員的影響為何,但在悲劇發生之前,這個非常態家庭並非以尋常對社會新聞想像的方式呈現給觀眾,而有著比一般都會家庭更強的聚合能力。前段的生活樣貌,觀者或許各有不同的評價,但放到今天,依然可看出是枝裕和獨到的創作觀察。
在《无人知晓的夏日清晨》
是枝裕和的首部劇情長片是 1995 年於威尼斯影展首映的《幻之光》,然而,他原先預想拍攝的首部劇情長片,其實是之後改寫為《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的劇本《美好星期天》。
《美好星期天》劇本在 1989 年完成,改編自 1988 年發生在東京豐島區的「西巢鴨四棄子事件」。事件發生時,是枝裕和在電視台擔任助理導播,基於當時主流媒體報導事件的方式展開反思。原初劇本敘事中穿插長子與現實不符的塗鴉日記,結局於秩父山埋葬親人時,畫面上少年朗讀「那是一個美好的星期天」,故有《美好星期天》之名。但是,因為複合因素,該劇本最終並未成功在 90 年代開拍。
資料出自《我在拍電影時思考的事》(臉譜出版,2017,p.156)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53766
我在拍電影時思考的事在《热带鱼(修复版)》
《熱帶魚》的起源,來自王小棣導演鼓勵當時正在電視影劇界的陳玉勳拍攝電影。陳玉勳見到時下好萊塢、香港的警匪槍戰電影流行,便發想拍一部相似的電影,故事關於一個參加聯考的小孩被綁架,劇本卻越寫越往喜劇發展,不再傾向原先設想的警匪片。
電影片尾仍然有一段警隊大規模出動的場面,當時卻因為成龍主演之《重案組》(1993)被警政署認為破壞臺灣警隊形象,於是拒絕出借警車予《熱帶魚》劇組,劇組只好四處借來顏色較深的車子,以廣告顏料上色,陳玉勳笑說,電影中的警車其實有些漆成墨綠色,警員因此也直接讓兩位副導演上陣演出。
資料出自《熱帶魚:中影數位修復典藏版》DVD 幕後花絮(中影,2010)
在《热带鱼(修复版)》
8:00 《熱帶魚》前段的幻想場景,是整部電影標誌性的橋段之一。青少年男主角在寫情書的時候,想像自己在海底世界見到搭同班公車的心儀女學生(范筱梵 飾),對方塗著大紅口紅,以美人魚的扮相出場;之後,男主角用飛彈射擊綁住美人魚的大章魚,光榮地在幻想世界贏得對方的愛慕。這個場景的製作,讓人想到國高中常見的班級背板布置風格,用貼合國中生幻想的型態出現。
在陳玉勳近作《消失的情人節》情節引起性別意識相關討論之際,重看《熱帶魚》的幻想橋段是有趣的。《消失的情人節》對社會背景的多向描繪未如《熱帶魚》全面,主角是成年人、女方處於活動限制的狀態,故事亦發生在(相對的)現實世界,這些可能是兩者產生直覺差異的影響因素;但兩者也同時指向一個生活中處於弱勢狀態的男孩/男人,在幻想世界裡希望能夠無條件地被愛,並且用自我認定的善意去試圖親近這個世界。梳理兩者的異同,對於發掘陳玉勳故事的表現方式可能有些幫助。
在《热带鱼(修复版)》
40:20 文英阿姨是《熱帶魚》的靈魂人物,也是在電影製作非常早期就決定好的演員,陳玉勳在撰寫劇本的時候便特別依照文英阿姨的個性去撰寫劇本。有趣的是,如今影迷特別津津樂道《熱帶魚》的巨蛇娘娘段落,其實文英本人非常怕蛇,她第一次發現要演出這場戲的時候甚至嚇到罵三字經。
回頭看這段戲,文英身在巨蛇裝中抽菸毫不在乎的形象,銜接故事中段將陳慕義(賴桑)的反派形象,轉入綁匪家族的視角。文英帶有生活常情趣味的演出,是《熱帶魚》中段轉移觀眾同理方向能夠成立的重要關鍵。
在《热带鱼(修复版)》
「我小時候很喜歡養魚,尤其看到熱帶魚就覺得,這些熱帶魚不像地球上的生物,很像外太空來的。牠的形狀和顏色很鮮豔,其他的動物色彩都沒有這麼鮮豔,只有熱帶魚,怎麼會有螢光色,那麼鮮豔。我覺得那種東西好像是一種夢想,一種超寫實的東西,寄生在一條魚上面。所以,看到熱帶魚,直接就會讓我有一種感覺,牠就是像夢想那麼漂亮。」──陳玉勳
資料出自《熱帶魚:中影數位修復典藏版》DVD 幕後花絮(中影,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