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筆記/一部電影該談什麼?關於建構故事
一部取自真實素材的紀錄電影,我該談什麼?又或者說,我想談什麼?
《草原上,我們開始跳舞》片中所涉及主題,無疑是非常宏觀的,這部電影也如同當年曇花一現的「 120草原自治區」,那一塊草皮上所出現的人、所發生的事,就算是自治區的主辦人以及核心成員也無法一一細數,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所見所聞都是片面的,我的攝影鏡頭也代表我有限的視野,去蒐集那一個龐大的想像。
於是當我因好奇及個人的追尋開始拍攝這一群人,跟著進到華山大草原,直到命案爆發的那一刻起,我才意識到,這部紀錄片已經不是我個人的私電影了,背負了沈重的社會責任,我必須更嚴謹思考創作觀點,這部片對於被事件牽連的當事人是否造成二次傷害?這部片釋出之後會不會對我所拍攝的人物造成負面觀感,而真實的人生會一直繼續,這部作品也會跟著他們走向無盡的歲月。
而被事件牽連的當事人,當然也包含身為導演的我自己。
命案爆發後一直到今年定剪之前,也有很多同在創作的朋友們給我許多建議,每一個建議都非常精闢有道理,然而每一個建議之後所帶的觀點卻非常多元,無論從藝術理念、社會運動、次文化、司法或犯罪心理等等...讓我見識到這部電影真正是非常宏觀的故事,每一個人對於詮釋這故事的期待都不同,這也使我持續自問,我到底「該」關心什麼?最後我選擇回到原點,回到當初我為何舉起攝影機的初衷,那個最開始的好奇究竟是什麼?
放下理論,發現我終究像一個旅人,旅人總是好奇另一個旅人,為何勇敢上路,鏡頭下的他們,是有慾望、會受傷、有喜怒哀樂的人,而他們踏上這旅程,遇到了生命中一個毀滅性的轟炸之後,他們又該如何面對?於是我剝除理念與議題的包裝,試著將最根本的人性呈現出來,於是我們會發現,片中人物與我們沒有什麼不同,只有人生選擇的不同。所以我選擇去講關於人的故事。
觀點確定之後我才開始與剪接師高鳴晟合作,雖然高師父在台北電影節映後QA說這部片剪輯15天,但其實在這15天兩人密集在剪接螢幕前工作之前,我們已經就這部片的架構討論超過一個月,這一次討論過程也生出過一個粗剪版本。對我來說只要觀點確立,找到我在電影中想談的宗旨,而我也對自己拍攝素材的熟悉度有十足把握,剪輯時間長短終歸是效率問題。而這部電影的條件狀況也允許。
《草原上,我們開始跳舞》是一個關於人的故事,而我同樣與片中人物共同經歷悲喜與創傷,然後一起長大,這才是更貼近我作為導演的拍攝觀點,但透過這個故事勾起大眾對更多事物的討論是我樂見的,我也非常同意這部電影沒辦法討論到更多值得思索的事情,99分鐘講五年三個人的故事,在觀眾心中有欲知而無法得知的遺憾是必然的,但是當觀眾因故事能夠感同身受主角的處境,同喜同悲之餘更關心他們往後人生,進而想再去深掘這一個大故事,或許就已達到我創作這部電影的目的了。
對我來說,紀錄片可以提供問題的答案,但是讓觀眾對故事好奇,進而開始探問,才更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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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狄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