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獎
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 、最佳攝影、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最佳美術設計、最佳造型設計、最佳原創電影音樂|最佳原著劇本、最佳剪輯、最佳錄音、最佳原創電影歌曲提名

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 、最佳攝影、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最佳美術設計、最佳造型設計、最佳原創電影音樂|最佳原著劇本、最佳剪輯、最佳錄音、最佳原創電影歌曲提名
我手上還珍藏著《滾滾紅塵》的初版電影劇本,而且,扉頁裡有簽名。 不是三毛的簽名,也不是林青霞、導演嚴浩的簽名。 是我自己在1990年12月18日,買了書之後順手寫下的紀錄,陳煒智,購於天母新學友。 那時還沒上高中呢!看電影的時候懵懵懂懂,似通非通,看完了電影,再回頭讀劇本,讀到三毛原作的結尾,忍不住掉淚。惹哭我的不是什麼時代悲劇,也不是什麼悱惻戀情,而是對比,是格局。 三毛在劇本的最後寫道: 劇中留在中國大陸的余老闆(就是吳耀漢的角色)、谷音(就是顧美華的角色)、老古、小妻子、王司機、小健、小健妻子、谷音小孩……一個——一個——死在不同的動盪和命運中。 沈韶華——死於文化大革命。 當時中國人口——四億五仟萬。 目前中國人口——超過十一億。 劇終。
《滾滾紅塵》的愛情場面——林青霞和秦漢的愛情場面,真是好看極了! 他們似乎從來不曾在電影鏡頭前這麼自在,這麼陶然,這麼「膩」,但又這麼舒服。真的要雞蛋裡挑骨頭,也就是秦漢送披肩給林青霞的那場戲,那首〈香格里拉〉唱壞了。〈香格里拉〉應是1946年問世的電影歌曲,出自《鶯飛人間》這部號稱勝利後第一部大型歌舞片,原曲由陳蝶衣作詞,黎錦光作曲,借用《The Lost Horizon》(即『失去的地平線』,又作『桃源艷跡』)小說及電影的故事靈感,在《鶯飛人間》的電影裡,女主角歐陽飛鶯在戲中戲裡,向明月歌舞團式的兒童歌舞劇致敬,大海龜引著小姊姊來到海上仙島,小白兔帶著她看到香格里拉的仙境,在仙境的仙宮前有奇花異草,有一位裝扮成「卡門蜜蘭達」的南美佳麗現身跳起森巴舞,還有臭鼬鼠在仙宮台階上劈腿一字馬。 總而言之,熱鬧非凡的〈香格里拉〉歌曲不會出現在戰爭尚未結束的上海收音機裡,也沒有機會觸發青霞赤足踩著秦漢的黑皮鞋,緩緩滑向小陽台,在羅大佑的樂曲、陳淑樺的襯底歌聲中揚起大紅披肩,緊緊裹住兩人。
兒時觀賞《滾滾紅塵》,其實看不太懂張曼玉飾演的月鳳。幾年前數位重映,突然之間豁然開朗,也深覺三毛成功創造了一個夠複雜也夠簡單、夠迷人的角色。 簡單地說,月鳳是「沒那麼激進」的「左派覺青」,除了愛情,她對時局和政治其實沒有那麼敏感;電影在很多地方——可能因為篇幅、敘事時間,或許有因為尺度等等不同原因,採用了「不寫之寫」的筆法,點到為止,暗中交代;但張曼玉出場之後消失,顯然是為了救國、報國,決心離開上海,遠走內地;勝利之後她和林青霞相依為命,男友也跟他們生活在一起,秘密集會、樹稍血衣、水洗地面,全部加總在一起,我們便能得到在「滾滾」的人世裡,再怎麼樣的不食人間煙火,身上都難免沾染宇宙之間落下的紅塵星屑,進步青年也有普通平凡、愛戀癡情的一面,電影不勾勒遠大的理想,它帶著我們看到渺小的生者,活著看到大時代踩著斑斑血跡一路前行。
林青霞的美貌,林青霞的氣質,令整個影壇早在1970年代就高度期待能看到她出飾《紅樓夢》裡的林黛玉。沒想到大導演李翰祥拍了《金玉良緣紅樓夢》,卻讓青霞反串賈寶玉,成功調理、釣引出青霞潛藏的英氣與瀟灑,為她多年後在《刀馬旦》、《東方不敗》等作品裡的表演,做了最好的暖身和預習。 演過那麼多的瓊瑤夢幻、三廳電影,林青霞一直到《滾滾紅塵》的沈韶華,才真正演到在形象與精神上最接近林黛玉的角色。電影序幕結束後,她拋家獨立,兩台人力車拉著,前車是行囊,後車是她,車上盡是書,她臉上則是一副莫測高深的神情,淡極,卻又豐富至極,似顰非顰,似笑非笑,宛如晴空裡的一片雲,偶爾投映在紅塵人世的波瀾之心。 這是林青霞從影至今最完整的一次文藝片「集成」演繹。最完整,沒有之一。
近年來我對華語影壇的「文學電影」重新燃起高度興趣,而且,每次在回顧、追溯的時候,都堅持一定要把《滾滾紅塵》也納入討論的範疇。朋友也好、編輯也好,有時會出言攔阻,認為它並非文學作品改編,不應列入計算。 但,這是名作家三毛直接以電影劇本的形式創作的「文學作品」——我每次都這樣反駁。而且——她筆下的人物原型是張愛玲和胡蘭成,更有甚者,我總是笑咪咪地追加一句,就連電影的女主角、華語影壇的第一大美人,雖然不曾正式「退出影壇」,但如今已經轉型成為知名作家,如果這還不足以稱之為「文學電影」,我們到哪裡再去找一部這樣作品的呢?
嚴浩,香港電影導演,80年代香港新浪潮主力人物之一,以探討人性為作品重點,善於使用樸實的手法進行敘事,電影風格純樸溫厚、故事節奏沈穩自如,曾被評價是「新浪潮中最中國化的導演」。
個人將三毛的文字分為三個階段:遇見荷西以前、遇見荷西以後、荷西過世後。雖說身為一位女性,用如此父權的方式區隔三毛的風格,實在看低了三毛(以及他文字對我的影響),三毛的父親曾說:「我女兒常說,生命不在於長短,而在於是否痛快的活過。我想這個說法也就是:確實掌握住人生的意義而生活。在這一點上,我雖然心痛她的燃燒,可是同意。」《滾滾紅塵》是三毛的遺作,無論故事架構或對白,都顯而易見三毛式的浪漫(無論對於男女之愛或生命之見解)。
自電影上映以來,章沈的原型是胡蘭成與張愛玲的說法層出不窮,即使三毛未正面證實,仍可從諸多錯位的情節中一窺痕跡。然,為什麼選擇張愛玲作為沈韶華原型?作家張誦聖說:「(張愛玲)她反抗專橫的父親的控制,而深深的被代表女性追求自我實現典範的母親所吸引。」究竟應理解為:我們是將沈韶華投射到張愛玲身上、或是沈韶華是將張愛玲的某些特色放大了?
「戀愛」是電影開頭的爭端,也是貫穿整部電影的主題之一,對沈韶華而言,「離開家庭」也代表掙脫了對戀愛的限制、父母的束縛,有了自由戀愛的權利。沈韶華的自覺源自壓迫、暗含父權影響女性的選擇。個人理解三毛希望透過沈韶華覺醒的一連串過程,呼籲 (1) 最能代表女性自覺的是自由戀愛的權利 (2) 即使自覺天下仍無太平,有許多未見與弔詭需要逐一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