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智齒》
雖然畫面很好看,然而本來看的很反胃,反胃的不是垃圾也不是屍體,而是因為主角警察毫無邏輯的笨,自以為是的寫故事,角色也非常自以為是。
但最末段,轉念一想,發現這部片是不是企圖作為香港當今處境的寓言?一個瘋狂的外人(失去母親/文革失根),顢頇、魯莽、動私刑的港警(香港政府的黑白兩道控制人民的方式),迫害王桃(港人/滿地爬的曱甴、垃圾),最後兩敗俱傷、沒有得利者,只有工作、恐懼、怨恨與愧疚。用這樣的比喻代入片中,在港警無腦的辦事作風下,雖然被賦予滿大的權力,看似能呼風喚雨,良心仍會隱隱作痛(如片中智齒)。
而港警追查的兇手又是什麼呢?還不是糟糕的政府製造出的低端人口,居然兇手在眼前還能完全無視,因為港警與政府眼中根本沒有市民的存在啊。
兇手背負著雙重的身份,既是外來殖民政權,也是隱形的底層人民。
王桃屢次哭喪著問港警:「你要我死嗎?」這世界大部分的人都被警察或政府搞,真的是活的太辛苦啦。但他還是能過五關斬六將,隨便揮刀都死一堆要害她的人,總能找到方式逃脫,隨便都能撿到槍。這絕對不是要談邏輯的電影吧,肯定是寓言,才有這樣的神蹟。
在《萱堂閒話錄》
好可愛的一部片,整部我笑呵呵的看完。
奶奶倔強的一生,什麼都想作主。口述穿插著幽默的畫面:不斷的開發與面目全非的改變,渺小但有脾氣的公雞(也成為服從軍事的象徵),浪漫但可笑的邱比特(婚姻的不切實際,與嚮往別樣愛情的不切實際)等等。爬百階樓梯怎麼能拍出太陽呢?因為剪接,有時候彷彿奶奶在跟自己對話,落入自己的小世界中。這世界又跟其他人隔離,從她和小孫女的互動(繪畫與吹笛)可見一般,畫面與剪接上有很多別出心裁的獨特巧思。
從戰前的富裕聊到解放後的苦日子,配合政府,有苦說不出,有些嚮往海外,努力盤好幾個娃娃長大,老家拆遷後生活的不巴適……
奶奶聰明的風霜大臉總是佔據螢幕,並由不同的真實構成這張臉:家人眼中的形象,她自己認為的模樣,現況生活中的年老模樣,透過導演風趣的剪接將兩三個人的叨叨長談重現出活潑的人生歷程風景。
跟<椒麻堂會>滿像,在一個人的生命中,顯現大時代變遷的壯闊,更顯得其人生命紮實熬出來的偉大。
在《柴哥與喵弟》
導演有夠會選景。那個龜山島……真對味。
兩兄弟希望「真的變成假的,假的變成真的」,扮演不只是工作,而是逃離窒息的生活的途徑。江導很擅長以強烈的意圖不斷精緻的撥弄兩方之間的那條界線。
在《造山者-世紀的賭注》
這是一場70年代開始的長期豪賭,很可能失敗。其中一名董事長說:「我當時在IBM的主管說『台灣想用製造趕上產品(設計)是瘋了!』」另一名董事長說:「愛國是要走到世界競爭的,很多公司做不到。」讓我想到最近聽到人們說:「台商以前世界走透透,近年台商卻不見了。」與世界大小國家角力,才能織起國際政治綿綿不絕的關係網絡與談判籌碼,這也才是小國的生命線。
本片是獻給台積電與台灣國族相輔相成的頌歌,或許也是在電影上更綁架台積電(警告護國群山?)成為「同島一命」的公告。片中有兩場死亡:老同學追思會,以及張忠謀說的「全球化已死」。意味著,這樣風光的時代可能快要過去,我們需要更多智慧才能駛的好台灣這艘小船,但人才培育與社會環境上有支持這樣的可能嗎?此刻的我們不也在面臨危機,但有豪賭的勇氣與用心判斷嗎?應該大部分台灣人並未意識到問題的輪廓與重要性,更遑論做出正確決定了。
然而,導演可能需要梳理片中的台灣史觀(70年代國民黨政府以外的人)、國民黨的中華民國史觀(台灣被逐出聯合國,還是蔣介石代表被逐出聯合國?被抽掉美援銀根,慌了的是台灣人還是國民黨政府?)、生根台灣的中華民國史觀(民選的總統如何利用政府累積的籌碼)等不同的歷史觀。這造成敘述有點模糊、混亂外,也因為把不同時代間的不同政府、社會型態的功勞錯置,同時將更多數人的辛苦在片中篇幅縮小或省略,導致有造神的描述方式有點嚴重。我相信不只是這群老同學和官員的奉獻與勇氣促成「護國神山」,更重要的是更多台灣被剝削的人(片中快速提及的女工、徵收、電力等等),或是無意識的奉獻了的人(例如人民提供低廉的勞力和貶值的台幣卻沒有享受到科技業的回饋)。但相對絕大多數紀錄片,此片已經相當節制、優雅了。另外,換景時好像有不少慢鏡頭,看得有點煩,不知道這是影片剪接問題還是電影放映問題。總之,這部片是能輕鬆又更進一步的一窺台灣半導體產業步入世界舞台的由來。
映前導讀是兩位我景仰的人:
製作人蔣顯斌先生:在座是台灣紀錄片、議題的發燒友,希望將本片先分享給你們。
導演:台灣關於歷史的作品太少。70年代是關鍵的大轉型,這些為我們創造歷史的人卻太少被記錄到。我想透過晶片拍台灣。希望大家看完可以知道如何挺直腰桿的跟別人說台灣晶片奇蹟的由來。
在《跳舞的人》
一直讓我想到喬治亞電影《然後我們跳了舞》。跳芭蕾舞的挫敗,在最重要的登台時刻展現自己,放棄長久辛苦練習的規則。
如果我的第一堂舞蹈課是這種老師,我絕對不會買票去看舞蹈表演。鏡頭那樣晃好美。把台灣教育環境演的真好,提醒我:完全不想回到童年。
我覺得最高招的設計是:走離病態的環境很需要勇氣,但走回去這環境,更需要勇氣。把本片的意義又推上一層。
在《寵物與晚餐》
對待動物,總是人的一廂情願。
有爵士樂我就龍心大悅,所有動物動起來吧。
在《1428》
「災區人民偷舊屋金屬」與「政府拆除舊屋」並進。地震對政府來說是逼人民吐出土地以重新規劃城市的藉口。
被做重點的模範村,當作災後重建的樣板,使其他地區的人民以偏概全,不知樣板外的真實窘迫模樣。
政府「橫起賭氣」,不讓外國救援資源進入,要自己處理。而災民在憑著僅剩或匱乏的資源硬撐(從豬隻、取暖的木材可看出)。
災民們不斷委婉的抱怨:「政策是好,但下來就變了。」很多死者都還沒從傾圻屋瓦中掏出來,汶川震後倒是掏出官員的醜態,與官員粉飾太平醜態的醜態。溫總理視察災區宛如電視娛樂節目明星現身;或甚至說,整個災區都像中國的電視娛樂節目,甚至成為觀光景點。災民只能更廉價的消費自己,才能活下去。尊嚴被踐踏的如震壞的路上久久淤積的爛泥。
今天是汶川大地震17周年。
在《天下烏鴉》
好愛這部,有夠瘋,每一秒都喜歡。快速的描繪不同意識形態的相撞交疊。又是薛寶鶴,原來不是第一次演同性戀了。
在《TOTAL TRUST》
這部很可怕。
之前的片還能上訪,還能失敗。記者拍出人民受到不公與折磨,紀錄片作者以此作為反抗,如文海那輩拍的作品。
這部是從為上訪民眾挺身而出的律師出發,他們也嚴重的落難了,波及到他們家屬,連懂法律的律師都難有脫身的轉圜餘地。即便家屬多麼有創意的展現抗議的意志力也徒勞無功。這件事,同時織著疫情前就如火如荼發展的全民監控軟硬體技術,藉疫情期間合理的嚴密管控了全中國人。連眨眼都是肅殺的氣息。睡覺翻身都會被檢討,必須「睡得如同屍體」。
如今,疫情後,有異議的中國人已經沒有聲音了。能逃就快逃。國家沒有任何意義。幸好片末有說其中一組家庭疫情期間逃去美國了,但身為爸爸的律師仍受虐於囹圄。
在中國,人人彼此數位監控的社會建立過程是溫水煮青蛙,那這樣發展成熟的技術(無論是被哪個政府)被拿來對付台灣人的時候,我們有辦法反抗嗎?我想是沒有的,一定是秒殺。即便我們有他國溫水煮青蛙的前車之鑑,又有何用呢。
我半年內一定要刪掉所有Meta帳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