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 "額滿《顏色擷取樣本.mov》線下放映活動"
非常感謝!
🎥有雷電影心得分享 🎞Truffaut:「Film lovers are sick people」 (翻譯:愛電影的人都有病❤️) 🗣金亂獎評審之一 邀請試片/聯絡方式:[email protected] (平日上班時間比較無法前往) 文章同步刊登於FB/方格子
On "額滿《顏色擷取樣本.mov》線下放映活動"
非常感謝!
On "Cléo from 5 to 7"
我要凝視妳嫉妒妳,才能看清楚自己 「沒有你!沒有你!沒有你!」這是作曲家為女歌手克萊歐編寫的新曲,講述一段渴望被愛填滿的絕望戀情,新歌的最後一句克萊歐唱成了輕聲的嘆息,勾起了她對患病以及死亡的恐懼,歌詞裡說到躺在玻璃棺木裡醜陋衰老,與故事後半段裝在保溫箱的嬰孩形成了對比,代表克萊歐所害怕的死亡也意味著重生,這樣的對比法也被運用在開頭的莎士比亞名言「醜即是美,美即是醜」,克萊歐認為醜即是死亡,維持美貌能使她永遠活著,才會始終看著鏡子裡迷人的自己。 片中設置了多面「鏡子/玻璃」反射出克萊歐的心境,最經典的例子即是開場戲,克萊歐算完塔羅牌後心情低落地離開房間,看著掛在走廊中央的大鏡子,裏頭重疊著無數個自我,她仍堅定地望著本我,而後隨著大小不一的鏡子逐漸增加,她部分的身軀分別出現在咖啡館、帽子店、甚至是家中(折一半的臉、帽簷下的臉),她的心態也從自信轉為自卑,有一幕她更是直接出現在子彈擊中的碎玻璃中心點,暗示她無法擺脫生命將要終結的念頭。我們因此確立了本片的主題即是「死亡」,從算命師嘲諷自己是報喪的烏鴉、到女計程車司機放送的廣播所報導的死亡人數、再到吞青蛙以及拿劍刺穿手臂的街頭藝人們,而後是摔碎的化妝鏡與「巨蟹座」同音的「癌症」,這些關乎死亡的「暗號」,竟出現在這名法國女子不到兩小時的生命裡,只因著檢驗報告結果尚未公布的不安感,放大了她內心止不住的胡思亂想,克萊歐才會游走在整座巴黎城市,想散心忘卻「死亡」這一沈重的命題。 「即使偉大的愛情,也充滿小小的虛榮心。」 安妮華達將女性主義寫入故事當中,讓女性角色充滿了細緻的靈光,尤其喜愛克萊歐與好閨蜜的互動,對方的職業是名人體模特兒,面對雕刻家炯炯有神的雙眼直視她的裸身,她未曾感到害怕,因爲她相信這群藝術家只是在她身上找尋一個形體與靈感,她的靈魂依然是自由的,可以飛去外面的世界神遊。相形之下,克萊歐抗拒街上行人的目光,他們一再看著克萊歐所處的鏡頭,使她不得不奔跑逃出他們的視線。到了電影結尾,故事加入了一段新邂逅的感情線,寫一名陌生男子將女主角「救出」自己陷入的泥沼,儘管放到了現代看,「王子拯救公主」的戲碼減損了本片的女性意識,我仍舊被這名軍人與克萊歐之間的真摯談心所打動,相信了「癩蛤蟆與珍珠」也有著曖昧,從公園聊到公車上再到醫院,他的出現足以陪伴克萊歐面對往後數週的療程,不再被死亡的陰影所籠罩。 《五點到七點的克萊歐》敘事輕盈似盪鞦韆來回擺盪,在一個半小時的時長裡不斷試探命運,留給觀眾最後半小時去思索沈澱,華達奶奶僅靠著短短的九十分鐘,囊括了女性所能共感的焦慮,片中的「癌症與死亡」能夠代換成不同詞彙,有意思的是,片中說過她們可以藉由為道路重新取名,讓自己的名字能繼續留存,無論是藝名「克萊歐」或是真名「佛羅倫斯」,無論其意涵代表了花神或春神,她已找到能夠陪她度過往後人生的伴,「我們多的是時間!」當她意識到兩人的未來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對死亡亦不再感到恐懼了。 🎶延伸聽歌: #陳珊妮 《#鏡子 》
On "Jane B. by Agnès V."
她們在永恆的喜悅中哭泣 攝影機前後的兩名女性——安妮華達與珍寶金,如今已進入了天上的另一景匡當中,在《千面珍寶金》裏頭,兩人是如此珍視著對方的角色,從不敢看鏡頭的珍學著看入其中,鏡頭猶如一面鏡子映照出她最私密的狀態,華達奶奶以導演沉著冷靜的口吻,給予女演員珍一個安心的表演空間,也就是鏡頭裡不會只出現珍一個人,還會不時拍到攝影機與自己,因此,珍才能在鏡頭前無所顧忌地做自己,也是對導演想認真瞭解她的最好回應。 華達在片中為珍寶金賦予了多重的角色面貌,從中世紀提香或哥雅的畫作入手,讓她成為畫框裡的人物,再到八點檔戲劇的女煞星,而後是戴起白髮成為守喪的老奶奶,甚至挑戰了黑白喜劇當中的知名演員勞萊,筆者尤其喜愛這段在烘焙畫廊裡的搞笑演出,麵粉如同外頭降下的白雪落在她們頭頂,讓我止不住地大笑。此外,她既可以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女泰山,也可以是被火灼身的聖女貞德,更可以是沙漠採砂場的遇難者,珍寶金將全身交付給華達奶奶,相信她能為自己創造更多變的形象,每個形象背後都承載了她們共同承擔的意志,以及她們合作時的珍貴回憶。「有人告訴我,繆思不死,但有的無聊至死。」珍寶金確實成為了華達與觀眾們的繆思,啟發著我們對美的追求與嚮往。 珍寶金也被華達奶奶調侃是「矛盾女王」,原因來自她一方面「想要被所有人喜歡」,展現高度自信擁抱自身的名氣,想與馬龍白蘭度共演一齣戲,想成為瑪麗蓮夢露那樣的巨星,另一方面她卻想忘掉髮膠與美麗的裝扮,赤腳走在花園當個「無名小卒」,有意思的是,她依然希望自己是名被攝者。當她在演員與母親的角色間來回切換,演出來的姿態與現實生活裡的她,都透露著一股「真」意,無法掩藏其吸引觀眾的鋒芒,於是,我們願意繼續沈浸在她的個人魅力當中。 「我好久沒有做飛翔的夢了。」 「那是我最美好的夢。」 翱翔於巴黎上空的美夢,緩緩降落就不會受傷,觀眾彷彿乘著這部作品飛上了天際,與她們好好揮手道別。電影開場以她30歲生日時的痛苦記憶展開,觀察著自己酒醉吐在馬桶內懸浮的蘿蔔塊,電影的收尾同樣在慶祝珍寶金的生日,華達完成了與珍之間的約定,讓她存在於夢裡、神話故事下以及電影片段中,她住的屋子也被綁上了粉色緞帶,揭露了她對屋子內女兒們的愛。35毫米銀色膠卷記錄下珍寶金獨有的美,華達奶奶可愛的身影也完美融入其中,在問與答之間打破了紀錄片不干涉的框架,穿插著各色佈景的每場演出都格外精彩,珍寶金並不像塞納河畔死去女子的最後面容,她沒有幸福得殺了自己,也沒有讓他人為自己提起嘴角而微笑,她將自己撒進了蒙馬特葡萄園,撒在了最愛的百合花旁,撒入了落葉堆當中,希望有一天我們仍能找到她,在她的作品裡繼續記住她。 🎶延伸聽歌: #梁靜茹 《#FlyAway 》
On "Sorry We Missed You"
「抱歉,我們錯過你了」 這是送貨公司無法投遞包裹時,會在紙條上留下的一句話,也揭示了主角瑞奇一家的狀態。 主角一家四口缺少相聚的時間,不斷的錯過了彼此的生命,父親瑞奇為了拼事業將所有資產投入,加入了送貨員的行列,卻因為主雇關係必須超時工作,常常很晚回家,母親是名家庭護理師,天天得要去客戶的家照顧他們,每日在外奔波,哥哥則是叛逆的孩子,喜歡翹課跟朋友鬼混,在公共牆壁上噴漆宣揚自己的信念,而妹妹則是聰明伶俐的乖學生,下課就準時回家寫好作業,還幫父母收拾家裡環境。他們因著彼此所遭遇的事件,家人的關係也跟著降到了冰點,父親雇主上司的百般刁難,母親的客戶對她的不講理,哥哥翹課到必須得停學的程度,而家中年紀最小的妹妹努力得想拉近彼此,卻反而造成誤會,讓整個家近乎崩毀。 片中的最大主題:「零時契約」,簡單來說就是雇主提供好的工作環境,讓雇員皆能得到工作,雇員也可自行做兼差,看似「自由」的契約卻有著大問題,因為雇主能夠主動分配工時,卻使得雇主權力極大,可以變相得壓榨雇員,而男主角瑞奇就是我們所見的例子。瑞奇送貨公司的老闆就是所有雇主的化身,為了討好雇主,雇員們努力「超時」工作,連「請假」這麼基本的權利都成了難題,一般來說只要提前找人帶班,老闆是不會多說什麼的,但是,若有臨時的突發狀況,雇主不旦不會同情你的遭遇,請了假還會記你一支警告。原本已經上手被視為「乖寶寶」的瑞奇,因為假日讓女兒陪著送貨而被主管叮囑,更因為兒子竊盜得去警局保釋必須請假、甚至是丟了鑰匙無法開車出門工作,導致瑞奇成了主管眼中的「壞寶寶」,雇主的「獎懲制度」嘴上說是為了公司好,在觀眾眼中卻是極為「病態」的關係,將雇員逼到了如同瑞奇最後一幕的處境,他努力工作換來的所有一切,只因為一個遭強盜破壞的「機器」全賠上了,一切回到了原點,他只能不顧被毆打的傷繼續上工,這是何等的悲哀。 肯洛區導演描繪當代社會的勞工現狀相當寫實,再加上對於主角面臨的家庭問題,堆疊出了如此緊張且壓迫的氛圍,我看得既膽顫又心疼。全家久違地聚在了餐桌上吃晚餐享受天倫,在爸爸的貨車上一起唱歌的畫面,那些是如此的珍貴,如同母親裱框珍視的一張張全家福。這個家裡沒有一個人是極惡的,叛逆的兒子知道自己的錯誤,父親過度的擔憂亦是,他們只是個平凡的家庭,當善良、具同理心的母親脫口向老公主管飆罵髒話時,她道盡了滿滿的怒火與無奈,這樣的宣洩是如此的真實,也是對許多當代勞工制度變相壓迫勞權的怒吼,而這一次,我們都不要再錯過了。
On "Ballet In Tandem"
腳尖與心尖上的夢 蓉安之舞,像隻破蛹而出的蝴蝶,無懼地在待放的花苞上振翅翩翩。世懷之舞,若剛躍起而騰空的蜻蜓,力道穩健地在水上點起漣漪。李巧之舞,好似母親柔中帶剛的叮囑,熱切地上前示範給孩子們最好的模樣。三者共通的處境皆是「孤立」的,休學隻身前往俄羅斯波修瓦芭蕾學校學習的她,在韓國環球舞團的舞台上繞行一圈獨舞的他,抑或是在教室中鑽研逐字翻譯著教學法的她,透過這齣紀錄片將不同世代舞者牽繫在一起,好似雙掌微彎的弧度捧起一顆心,心尖上的他們也是舞鞋上的他們,早就踏在了同一條道路之上,那條路即是「舞徑」。 「你不能只擁有一個身體。」世懷真誠的話語聽得我濕了眼眶,對應到同團好友們逐漸離開跳舞圈的現實,實在感慨萬千。他的身體則是一再接收了細小的傷害,最終導致了壓力性骨折的疼痛,因此決定好好休養一陣子,婚姻與子女並沒有阻攔他,他努力堅持不懈地復健,要讓這副身體能夠支撐他完成舞蹈的夢,幸運的是他在30歲時回到了舞團之中。這具「身體」也點出了台灣舞蹈教育的根本問題,在蓉安這位新生代舞者的視角下,復學後的她回歸了基礎教育,學習校內安排結合了各式舞風的課程,在專精的科目上反倒與亞洲其他國家的學子有所落差,台灣舞者相對的優勢則是有著更好的應變力,多數舞蹈系的學子都在學習的過程中磨去了熱情,畢業後就不再繼續跳舞非常可惜。因此,突顯了李巧老師所研究推廣教學法的重要性,那是國外一套芭蕾舞的課綱,將成就一支舞的每個動作細節,完整而系統性地編排在數年的舞蹈教育上,或許這才是讓舞者學子們「找回身體」的最好方法,只要一具身體就足以讓他們跳一輩子了。 「我在做她的夢。」「她也在做我的。」這場夢其實是相連的,只是每個舞者所處的階段不同罷了,李巧老師的春風化雨,點點滋潤了學生蓉安,世懷也透過關係邀請國外的首席韓裔舞者回來教學,懂得舞蹈、懂得教導,每個舞者也都還在成長著,想要建構出理想的跳舞環境,才是他們的大夢。《舞徑》在沈穩的敘事中替想加入的舞者鋪出一條寬廣的道路,也是封極為真摯的邀請函,讓不舞者也能窺探舞蹈世界的艱難,從而成為台下的觀眾支持並欣賞芭蕾,雖然剪輯上或許能有更好的呈現,攝影鏡頭內仍有著一定程度的美學視角,夾帶了編導對台灣舞蹈教育私心的希冀,《舞徑》值得妳我一次與他們共舞的機會。 🎶延伸聽歌:#許哲珮 《#芭蕾舞者 》
On "The 400 Blows"
我在此岸,不見彼岸 奔向海的腳步是少年冒死奮力一搏的逃亡,《四百擊》以這顆悠遠的長鏡頭被奉為影史經典,在大銀幕上重看才發現與過往記憶裡的電影有所出入,這顆鏡頭並非一鏡到底通向大海,男孩從足球場鐵網下的隙縫鑽出,再從橋底下起跑跑到了鄉村小徑,他帶著必須離開的堅定意志,仍抱持些許懷疑顯些踉蹌失足,下一顆鏡頭才是他從沙灘一路跑到浪花中,再被吞沒以前停下來回眸,「海」既是男孩的希望也成了絕望,矛盾中襲來的徬徨無助感,將觀眾如我一同淹沒。事實上,細數男孩「叛逆」的歷程,是從生活中「一步步」轉彎,導向最後這沒有未來的悲傷結局。 小男主角安端達諾作為楚浮導演童年記憶的化身,他有著難以詮釋的個人氣質,心思細膩又無比倔強,容易受環境影響感到情緒化。致使他對抗童年的這些「腳步」,從課堂上恰巧傳到他桌上的女性圖像開始,成為踩在他身上的第一腳,因此被法文老師針對視為問題學生,無法抹去牆上的詩句害他繼續挨罵,回家後他沒有勇氣向父母坦白,到了第二天,他決定與好友雷內一同翹課,沒想到卻在大馬路上撞見母親偷情,隔天他謊稱母親死亡作為請假理由,再一次被父母戳破,使得安端不敢回家,逃家少年去了朋友舅舅的印刷廠,整晚在大街上夜遊閒逛,再到路旁偷牛奶的偷竊行為,安端做出了「一步錯步步錯」的決定。法文課上的考試,安端熟記巴爾札克的語句卻被老師當成了剽竊者,因此得到了極低的分數,也打破了他與母親之間的約定,怕被罵的安端只好再次逃家躲到雷內家中借住,還趁著翹課空檔到父親工作場所,要偷走他的打字機要去典當,沒想到被警衛逮個正著,父親決定帶他到警局,讓男孩遭到收押送往感化院,這無疑是將男孩踢下懸崖的最後一腳,也與熟知的故鄉生活的市區就此道別。 片中最讓安端感到欣喜雀躍的一段,正是他與父母一同前去觀賞電影《巴黎屬於我們》,走出戲院的一家三口在車上有說有笑,甚至在家門口的樓梯間模仿戲中的演員,這天倫之樂正是男孩夢寐以求的幸福。特別書寫他們的親子關係,是為了點出男孩(安端)之於父母心目中的位置,父親對安端的友善通融,相形之下,母親對安端則是百般厭惡不耐煩,直至安端撞見自己偷情,還故意撒謊說自己過世,母親才「突然」性格大變,和顏悅色地在床邊安撫兒子,「我也經歷過這樣的年紀!」說出自己當年與某個青年私奔的糗事,「我們可以分享所有事!」則是為了試探兒子,進而將自己的事當成兩人的秘密,於是,母親開出了條件,只要他法文考試前五名就能得到一千元,沒想到母子間的美夢,竟被老師的一句惡語幻滅。至於安端的父親,他總是和兒子在餐桌邊閒聊賽車工作,拿麵粉在他臉上抹一把的玩笑,妻子不在也能跟兒子一起打蛋煮晚餐,父親對他的愛,安端全都看在眼裡,依舊忍不住偷走父親的「米其林指南」,直到感化院的告解戲我們才明白,原來安端早就知道自己並非父親親生,繼父在得知真相後,就再也沒來感化院探望他,母親殘忍地說出事實,讓他與繼父曾經親密的關係被硬生生地切斷。 課堂上一手抄寫黑板上的詩句,另一手卻一直沾到墨水在紙上暈開,男同學不得不撕去紙頁,沒想到翻到下一頁,他依舊落入這樣的輪迴裡,撕紙然後翻頁,好似沒有止盡的動作,直到書本被撕光的那刻才能停止。同學的行為也印證了安端童年生活的徒勞,《四百擊》的「成長痛」則被放在了鐵欄杆後,男孩歪著頭貼在牆角的臉龐,最讓我感到痛心的一幕是他坐上囚車看向窗外,眼角不自覺滴下幾滴淚,內心受挫與心有不甘,展現了「無法被大人理解」的心境,也讓我胸口一陣酸楚,悲從中來跟著安端一同落淚。「我發現了!我終於明白了!」安端曾受到文豪的知性感召進而獲得了靈感,或許將來會成為偉大的詩人,這樣的靈光卻被他生活的陰暗給捻熄,他點起手捲的菸,依然排解不了那份長久的抑鬱,然而,安端童年的悲情與苦楚卻成為了影史的另一個開端,那是許多導演與影迷觀眾所嚮往的彼岸,男孩駐足在沒有自由的海岸,我們所處的此岸如今依然在盼望著「自由」真正到來的那一天,創作者能夠自信昂首站在浪尖上說著「我發現!」「我明白!」 🎶延伸聽歌: #當代電影大師《#最後一個海灘少年 》
On "Suzaku"
記得回來 「我回到家了。」每當家人回家時都會禮貌地說著這句話,回家不只是安家人的心,也是穩定自己在外紛亂的情緒。片中的一家人守著山上的老宅,面對著即將到來的「失去」,鄰居一再地離開小鎮,甚至連家人也跟著一起離開了,他們在大雨裡悲傷,在星夜底下遊戲,在電視機播放的影像看著一張張鄰人與親人的臉,感受那活著的喜悅。 尤愛片中的一段,是父親帶著他姐姐留下的兒子榮介與女兒美智一同穿過那綠光滿溢的山洞,他摸著榮介的頭說著:你要忍耐點。那是家中男性地位的承繼,15年後的今日,洞口為了即將通車的鐵路而封住,得到工作的榮介成了家中的經濟支柱,父親交出了撐住家的重擔,自己帶著最愛的相機步入了山洞的另一頭,好似回到了昔日的時光隧道,父親消失了。次愛的片段則隨著父親的離開,家人們從警局的一頭走向了另一頭,臉上的悲傷難過同時帶著對未來的期待,迎向了門外透進的白光,如同他們每日回家經過的天橋上,一聲客氣地早安之後,人們走向了橋的兩端,也代表著必經的每場別離。 《萌之朱雀》中曖昧不明親人的關係,像是蒙上了一層紗地令人著迷,他們彼此喜歡卻無法說出口那份愛,將之寄託在風鈴裡,隨著吹進門廊的風響起。在等不到的公車站內心煩,在機車的後座心喜萌動,在滂陀的大雨中掩藏情緒,在庭園的樹梢上暗自啜泣,直至終將別離的時刻,他們擁抱握起了手,好好地道別。 而觀眾,則再次回到了那座美麗的洞穴,裡頭彷彿聽見了兒時那一家人的對話,聽見了孩子嬉戲的笑聲,聽見了記憶乍響的風鈴聲,那是朱雀的鳴叫,在綠色幽靜的山谷裡響起的回音,聲聲喚著:記得回來。
On "Aftersun"
我是你夜裡的太陽,也是你影子裡的悲傷 「塗抹」的動作不僅蘊含著愛意,也展現一名父親對女兒的保護慾,整部片中卡倫一再為蘇菲塗上防曬乳,不留一絲空隙讓陌生人接近,甚至還教她抽走手的防身術,怕的就是女兒受到與自己同等的傷害(斷手或是肩上無故的傷疤)。當他們回到房間,才小心翼翼擦去彼此臉上殘留的乳液,父親才終於卸下了責任與焦慮,放心讓女兒錄影紀錄下這一切。然而,渴望「獨立」的蘇菲,某次竟回絕了父親幫忙擦防曬乳的舉動,自己動手才發現她一人是無法塗到後背的,也象徵了父女間無法輕易抹去的情感,意識到這一層意涵的蘇菲,轉而為父親寬大的後背塗上泥巴,一起共享池子裡的泥巴浴。即使沖掉了肩上的泥水,蘇菲仍無法全然明白父親所肩負的重量,因此,她才在打開了這段兒時到土耳其度假的回憶影像,試著從中尋找父親的輪廓。 父親的抑鬱隱隱地藏在了影像的縫隙間。在陽台抽著菸晃動的身軀,直至凌晨3:08才得以安心睡去,忘不了的卻是他站在欄杆上隨時會跳下去的那一幕,又好似乘上了空中的滑翔翼,卻始終找不到自己的落腳處。「離開了長大的地方,你就不屬於那裏了。」缺乏歸屬感的父親,對女兒提出誠心的忠告,11歲的她仍有時間去覓得一個「家」。回到了電影開頭女兒向父親的提問,11歲時的他有想過未來會如何?卡倫陷入沈默無法回應,只說了自己被父母親遺忘的11歲生日,得到的只是一個紅色的玩具電話,卡倫從未想過自己能活到女兒口中開玩笑的130歲,或是回到故鄉接手家庭事業的40歲,因為光是能活到30歲就已充滿阻礙,因此,卡倫才會暗自抗拒「生日」的到來,在慶生的前一晚卻毫無興奮之情,甚至直接拒絕與蘇菲上台合唱。片中也藏著許多對「死亡」的暗示,無論是卡倫強行穿過大馬路被按的喇叭聲,或是深夜獨自走向海浪中的噗通聲,甚至是沒有證照仍要進行水肺浮潛的舉動,就連片中他說著埃及艷后被毒蛇咬傷的歷史故事,也能聯想到「自殺」之舉,這些或許都提示了「父親已經逝去」的現實。 他內心難以吐露的感受,就像與女兒度過完美的一日,回到房間只想靜一靜,止不住的疲憊來襲,彷彿將自己拉進了床底,躺入那張擁有自己故事的地毯中。就算讓女兒學著自己打太極拳,也無法抑制這份傷感。他同樣無法擺脫「沒有錢」的生活狀態,無法選擇更高級的渡假飯店(整修中)而懷著歉意,沒能拾回昂貴的潛水面罩而難掩失落,在戶外餐廳享受一頓晚餐卻付不出錢選擇丟食物逃跑,抑或是隨手撿起路人剛丟下未熄滅的煙蒂抽上一口。他開不成夢想中的咖啡館,仍想給女兒一個漆滿黃色的房間,換來的卻是女兒「沒有錢就不要打腫臉充胖子」的氣話。直至女兒戴上了能夠無限暢飲的黃色手鍊,她才明白父親所苦惱的金錢問題一直都存在著,是無法賺錢的她也無權批評的,進而主動向父親道歉和解。 那條黃色手鍊也成了蘇菲成長的印記。她不願聽從父親的建議,認識泳池邊同年齡的女孩們,而是選擇偷窺鑰匙孔裡少女姊姊們發生性事的秘密,觀察著青少年異性戀愛的相處模式,自己則對玩賽車的男孩有了好感,意外獲得的一吻成了她對性的啟蒙,蘇菲同時也看見了躲在門後的同性之吻,理解到超乎性向的愛的可能,因此,我們才會看到躺在蘇菲床邊的女性伴侶。 陽光下過度曝曬忘卻了流逝的時間,直至夜晚降臨才能讓他們的合照緩慢地顯影,因而記下父女共持過的美好日子,《日麗》帶給觀眾私密中的真切,無法輕易忘懷的溫暖,情感也在導演成熟的敘事中昇華。那顆高掛的懸日就是脆弱的父親,與父親揮手道別後的日子也有所不同,父女因著「共享同一片天空」的理念,即使分隔兩地依然能向對方傾吐。當蘇菲抵達了父親當年的歲數,回放這些影像片段,才察覺父親那時或許想得到女兒的救贖,去深深擁抱在黑暗中獨舞的他,那個會永遠愛著她的父親才能安心地離去。”We know the perfect place. “能永遠留在此處的地方,或許就是《日麗》了吧! 🎶延伸聽歌: #陳綺貞 《#太陽 》
On "Return to Seoul"
遠遠,又不離不棄 蒙古古詩以傳至南方的鳥鳴,描繪人們對「出生地」的懷想,這份僅存在於想像之中的「思鄉」之感,弗萊蒂在因緣際會下受到了啟發,飛往日本的班機因颱風被迫取消,於是,她跳上了下一班飛機,獨自前來出生地韓國,儘管她擁有「正統韓國人的五官」,卻說著一口流利的異國語言(法語),因著一曲老式韓文歌駐足,進而展開了這趟「尋根」之旅。 輕撫鎖骨上的傷疤,何時何地何故造成的外傷已不再重要,潛藏於內心無法被解答的缺口,才是最難被填補的。這或許解釋了女主角諸多叛逆無理的行為,源自那份無法接受身分的迷失,成為與自己韓文名字「妍喜」全然相反的形象,那個不再「平易近人與喜悅」的悲傷女子,被蓮蓬頭水沖刷也洗不掉的抑鬱,貼著天花板來排解等待的焦慮,在公共場所暴走叫囂也滅不了心中的怒火,她像是顆不定時炸彈卻負責販賣軍火飛彈的荒謬。因此,25歲時的兩週韓國之旅,在即將離開前,她選擇破壞掉所有的關係,走向了餐廳中央的空地,隨著旋律前後律動,好似要撥開一切的手勢,甘願成為任何人(Anybody)也不願接納自己,這一舞實實在在地打動了我,也是全片我最愛的橋段。 「識譜」成了貫通全片的意象,讀取人們交談間的暗號,進而重現這份感受。片中有著諸多「翻譯」的橋段,也可視作「識譜」的一環,「不要再聯絡我」的法文惡語,被亞洲韓語的詞彙所美化,讓生父多年來壓抑的懊悔有了一絲救贖的可能性,因此他才會不停傳簡訊給女兒,諷刺的是,他仍不願學習女兒送養國家的新語言,私自要求她學韓語,甚至要幫她找個韓國老公。如此保守的亞洲文化與相對開放的歐洲思想,形成了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直至七年之後,生父播放著手機裡自己彈奏的練習,52秒的琴聲裡寄託了如此複雜的情緒,無法得到原諒的哀傷、不再團員(回到群山)的遺憾,他只能親自攔下計程車送女兒離去,父親的旋律卻被女兒記在了心上,當她再次遊歷異鄉在鋼琴前彈上一曲,她理解了生父那時的感受,在詩意灰濛濛的光影之下,她獲得了「喜悅」(呼應了自己的韓文名)。 《回到首爾》,私心更愛《回首爾後》的港譯片名,忘不了海報上弗萊蒂的那一「回首」,呈現她抵達韓國「爾後」的生命變化,徘徊在「自我認同」的巷弄間,撿拾著「能夠返家」的歸屬感。喜歡導演對於色彩的運用,打在演員身上的光賦予一種特異的美感,又被牆壁滿版的色塊給襯托,七年後重返韓國的片段則像是進入另一風格的幻境,弗萊蒂畫上了女版007的妝感,如銀翼殺手坐在車內看著窗外招牌(韓國文化)掩蓋自身,她選擇不食肉不喝酒避開了倒酒禮俗,彈指也能讓同行男友消失的離奇,當她孤身坐在「原鄉」的階梯上,依舊擺脫不了「異鄉」的疏離。也許這個「家」終究是到不了的了,亦如生母遞上無法收信的郵件信箱,她不再糾結於韓裔的血脈或是法國的國籍,「生日快樂」就足以肯定她的降生,往後的路「只能向前無需後退了」。 🎶延伸聽歌: #孫盛希 《#分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