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海》在標題字卡後,第一場戲是陸弈靜飾演的母親從鐵捲門內窺視,光僅透過孔洞灑在她的臉龐。母親隨後打開鐵捲門,全身迎接戶外光。從這段的光影變化跟表情就看得出導演在燈光/攝影與表演的用心;也揭示角色內心長期處於黑暗,僅有微弱光芒支撐。打開鐵捲門後,黃迪揚飾演兒子聲音從畫外近來,此舉揭示出兒子的身障身份。下一顆鏡頭是戶內家景,從美術搭建的環境瓶瓶罐罐與簡陋家具,看得出家庭窮困,母親亦沒有心力整理居家環境,背景藥罐揭示出母親應該有很多毛病,加上身穿護腰,代表角色自顧不暇。這場戲,沒有對白、沒有旁白,卻清楚交代了角色背景。
第二場戲,陸弈靜在曬衣服,她動作緩慢若有所思。代表她在想事情,甚至有一點無奈,鋪陳後半段的大事件。原本曬衣服的愁容,在兒子靠近拉母親手後,依隨陸弈靜說出:「在撒嬌吼」,嘴角才揚起笑意。過程中看得出陸弈靜面對兒子會轉變為溫暖眼神,即便兒子是身障,但主動撒嬌讓她備感欣慰。她接下來發現兒子手上的蘋果是要拿給她的,先起疑,再提問確認主動食用,並說出謝謝。這場戲,看得出母親的無奈,同時知道她對兒子有愛(兒子對她也有),她才會這樣持續照顧。
這兩段戲在劇本上應該就是一堆三角形,基本上《看海》就幾乎就是連續三角形堆疊講出角色的複雜度,這樣的導戲能力非常不簡單。礙於篇幅,我就不拉片逐戲都講,但《看海》幾乎每一幕都是「戲」、都是「表演」,沒有任何贅戲。聽到有人說「看海」整部片就是看最後一場戲,我其實滿難過的,這代表導演林柏瑜的用心沒被看到。
相對於《少年阿堯》,林柏瑜在《看海》大量削弱敘事軸線,剪輯速度很緩慢,讓兩位角色以「戲」交代劇情。你不仔細會讓為他在講社會邊緣人,但演員的表情、動畫確實都是「戲」,是很貼近生活感形式的「表演」。我認為這是導演的功勞而非全然歸功於演員,畢竟陸姐在臺灣影視滿常出現的,你看得出導演到底會不會用演員,有沒有辦法把演員調成最適合作品的模樣。《看海》幾乎是陸弈靜近年來我最喜歡的表演,深深被打動。同理,黃迪揚演出也非常動人,這是我不曾在銀幕上看過的他。
無奈的是,在社會邊緣題材泛濫的臺灣短片界,《看海》過於容易被以為是相似作品,尤其是多數只看「劇情」的觀眾眼裡,就是一部很「可憐」的電影。在一部這麼容易被題材吃掉的電影,導演沒有放任議題凌駕電影,而是仔細雕琢每一場幕攝影、美術、表演的細膩程度,林柏瑜作為導演的影像統籌能力,絕對無庸置疑,甚至是青年導演裡面的前段班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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