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黃曦 2024/02/09 一九八七年七月,台灣正式解嚴,楊德昌開始籌劃《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下稱《牯嶺街》),並在一九八九年八月成立自己的電影工作室「Yang and His Gang Filmmakers」(楊德昌電影公司)。一九九〇年八月八日,《牯嶺街》正式開拍,一幫人靠著對電影天真的熱情,從北拍到南,在九〇年代的屏東建構出了六〇年代劇變中的的台北。《牯嶺街》的英文片名「A Brighter Summer Day」取自貓王〈Are You Lonesome Tonight〉,除了貓王,電影中也用了幾首瑞奇尼爾森的歌作為插曲,在楊導就讀建中的六〇年代,西方的搖滾樂、電影等流行文化成為青少年在閉塞時代裡的救贖,影響著那一代對思想的追逐。
楊德昌曾說:「我們何其幸運地生長在這個不幸的時代。」A Brighter Summer Day 所代表的一瞬之光和《牯嶺街》的現實黑暗相互矛盾,但正是在那樣的黑裡,楊導澄澈的眼光洞穿了封閉的年代,在三十二年後的今日,仍舊純真、年輕。
在《美好的早晨》
黃曦 2024/02/09 《美好的早晨》|短評
題材的細膩,畫面的詩意,將生命的消長與情感的滋長譜成詩歌。而美好的早晨竟只是探訪老父,與伴侶路邊野餐,當新生的想望從邁向疲軟的生裡相織而長成了樹,活下來的力氣,看見早晨的太陽的力氣,一切都淒涼的、美的、好的令人想哭。
在《妈妈桌球》
黃曦 2024/02/09 《媽媽桌球》|短評
劇情有點異色、血腥,卻又有點可愛、溫馨。女主角阿綿在頓失家庭重心(丈夫外遇、女兒出走)後,來到地方媽媽的桌球社。原本以為故事會走向勵志、熱血,畫風一變,流出黑色幽默的血來。導演的選擇很聰明,將中年母親欲重新尋找生活重心的故事內核以奇幻、詭譎的元素包裝,全片 25 分鐘還嫌太短,唯一缺點是媽媽的群體生活刻畫稍嫌不足。
在《命中注定那头鹅》
黃曦 2024/02/09 《命中註定那頭鵝》|短評
這部片真的是這個冬天的暖心之作!林思廷完美出演一隻活在異世界的純愛企鵝,將女性求愛化作企鵝的主動求偶,從演員、畫面、色調都經營得聰明且可愛,是台灣少數可以把愛情拍得不俗爛的奇幻作品,期待導演未來的作品。
在《海与岸》
黃曦 2024/02/09 《海與岸》|短評
台灣不乏紀錄片工作者,但可以把這份厚重的議題節制地呈現的導演很少,而這份女性意識、性工作者的平權運動都必須被正視。無關乎好壞,但導演拍攝「酒妹」斑斕生活底下的細膩,自持不過度消費,卻又能完整傳達創作意念,都是值得一看的理由。
在《九发子弹》
黃曦 2024/02/09 《九發子彈》|短評
透過劇情片的重建,仍不減真實事件本身的殘酷,而在九發子彈之後,另一紀錄片《九槍》由蔡崇隆執導,更是將警方長達半小時的秘錄器一刀未剪放入其中。在九發子彈以後,攝影機也嘗試成為另一把手槍,揭示真相。
在《讲话没有在听》
黃曦 2024/02/09 《講話沒有在聽》|短評
一場死亡後的逝者圓滿、生者療癒,悲傷的故事在奇幻的敘事底下變得可愛,可愛得令人發笑,但笑著帶淚。在極為有限的房間場景裡切換出多種敘事角度,精彩且精緻的畫面不僅仰賴導演的調度能力,也因為有金士傑、竺定誼⋯⋯等人的劇場資深經驗,才能讓這部短片從頭到尾都讓人愛不釋手,甚至忍不住期待有天能看到作品已劇場的方式被搬演上台。
回到故事本身,最後那場河堤的戲輕巧地舖排,讓生者得以與逝者道別,想起每一場逝去的背後,最令人思念的總是日常的生活片刻,導演能在作品中與父親珍重告別,而觀眾也能一起走進銀幕裡,與心之所念的逝者道別,在電影散場以後,在回家與生者相聚。
在《時代革命》
黃曦 2024/02/09 《時代革命》|短評
看完它我是失望的——失望的並不是電影本身,而是直面人性之殘忍、人心之複雜、人命之脆弱的失望。我無法站在一個評論的立場去分析,亦無法站在一個生而為人的角度去感覺——當感覺儼然嚴重運動傷害後的無力與恐懼,這裡就是地獄。
抗爭初期,我和身邊的香港朋友們開始在校園設置連儂牆、貼貼紙,參與台灣街頭的對談與聲援,當時落居台中,默契咖啡成為台中的聲援地景,我們和一群陌生人在台中市政府的廣場席地而坐,唱著滅火器的〈島嶼天光〉。後來抗爭逐漸激烈,我們開始列印所有的重大事件: 616 大遊行的墜樓者、 721 的元朗警黑勾結、 831 太子站事件⋯⋯。
於是我們開始在校園內貼上香港自抗爭以來的所有事紀,卻也感覺到嚴重的運動傷害。少數待在台北的日子裡,我去看了陳果的《香港製造》,與此同時,手機不停響著立場新聞的直播預告,電影裡的阿龍死得模糊,從中秋開始反抗的那幕開始直至燈亮,我沒能停下眼淚。
在嚴重的運動傷害後,只剩下滿滿的愧疚,當不正常成為香港人的日常,隔海一端的我們如常地與戀人散步街頭;在電影的後半段,抗爭者來了台灣,隔著斑馬線遠望戀人竟成為一種難得、幸好。
踏進電影院,我流不出淚來,只感覺到窒息,卻也意識到香港人還沒有放棄,香港人直挺挺地面對糟糕透頂的政府、社會的荒謬,遂決定繼續直著身子,用每一種自己的方式抵抗。
話至此,我還不願意太悲觀地去看這件事,還不願意太悲觀地相信香港終會變成電影裡的中秋,現實裡的胡波,我還是想相信卡繆所說——反抗這件事,它必然成真。而香港人正是在一個過於殘酷的人間裡,翅膀被折斷依舊反抗的無腳鳥。
文末,想起一首詩:
大兵
假如你必須向我開槍
請把槍口對準我的頭部吧
千萬不要朝著我的胸口
因為我的心裡還有另外一個人
在《该死的阿修罗》
黃曦 2024/02/09 《該死的阿修羅》|短評
當一切萬物都有規則在背後運行,我們只能按圖索驥地沿著線走,順著毛摸,好似如此一來,人生就不會出差錯。
「好像什麼事情都有一條線,只是剛好到了一個臨界點。」
如果在另一個世界,我們可以有第二次選擇,如果在當時有人伸手接住我,可能有什麼就會變得不一樣。而當那雙像狗一般純潔的眼睛,儼然僅存絕望,最後的困獸之鬥必然帶著悲劇性的破敗,決定離開牢籠,抑或是重回不自由,正如同成長的同時亦邁向衰老、逃離的同時亦代表破碎,我們就像電影裡那片玻璃,在生命的每一個選擇上長成了複雜的蜘蛛網狀——只要一不小心,我們都會成為那個陌生的自己,而且全然絕望。